一梦十四年Rachel

女神迪丽热巴小王子>3<
小偶像黄婷婷(。ì_í。)

今日歌单——世界末日

【卡黄】偏逢假意(四)

有点厉害

江河行地李无涯:

注意:可能不会很短了。但是仍然会更很慢。


08.



房内几乎只有空调还在作响,刚刚结束了一场情事的二人都没什么力气,不休不止地做了好几次,直到时针指向十,李艺彤再也无法支撑地瘫软在床上,黄婷婷伏在她背上,拨开她的长发去亲吻后颈那片光洁细嫩的肌肤,睡眠缺失所产生的疲惫感和长时间没有进食的饥饿感才潮水般涌上来。



李艺彤闭了眼,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缓着劲儿,却感觉到那柔软细密的吻正渐渐游向背脊,沿着那处的曲线还有往下的趋势,腿间的酸楚无刻不在提醒她纵欲过度的后果,此时万般无力也只得喘着气开口制止身上的人。



“不要了......”



她的嗓音已然发哑,黄婷婷愣了神停下动作,久别重逢后的触碰,李艺彤的一切反应都是超出她所能预见的那般热情,沉溺其中时没有空隙去想,现在两人都渐渐恢复了理智和思考能力,所有不安与悲观的猜想便又回到黄婷婷脑中了。



未婚妻。



尽管想方设法逼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黄婷婷脑内还是不受控制地生出一阵抗拒的情绪,无论是在分开之前,之后,到现在,李艺彤在她心里的定位越来越明确,也导致于她潜意识里无法把李艺彤和某些事情联系到一起。



比如爱情,再比如结婚。



在黄婷婷心里,这个人,从来不肯开口说一句爱的人,她可以同别人上床,肆无忌惮地接吻,一起吃饭,逛街,做尽浪漫的事,甚至只是窝在一起无所事事地浪费时间,营造出一种恋爱的,或者是一丝生活的氛围,但她不会去爱一个人,更不会做出和某一个人约定终生这种蠢事。



那是李艺彤说过的,也是黄婷婷在遇见李艺彤之前常常认为的。



连自己都无暇关心的她们,又怎么去爱一个无关的人?



就算是之前的黄婷婷,傻到觉得自己对她来说有一点点不同的,在那时反复问出那句把两人之间本就浅薄如纱的错觉一般的联系轻易扯烂的那句话的黄婷婷,其实也清楚她的答案。



记忆里那应该是某次做的时候,自初次发生关系到莫名其妙将那段关系延续下去,日子久了两人之间也理所当然地产生了那么一点微妙的气氛,黄婷婷没有感情经历,竟然也默许了这样令人咋舌甚至在她以前看来称得上荒唐的相处方式。



上床只谈风月,下床避谈私事,黄婷婷一直遵守着这样的规则,可情到浓时,还是会有躲不开冲动的时候。



“李艺彤啊。”



黄婷婷那一声唤得极轻,比最低的叹息还要微弱至极。李艺彤舔咬她脖颈处肌肤的动作没有停,她想大约是没被听到,庆幸之下也没打算唤第二遍,那湿热的呼吸却一路移到了耳边,以同样飘忽的语调回问她。



“怎么了?”



天花板的纹路七曲八折映在黄婷婷眼里,大脑好像突然停了运作,那四个字卡在舌前齿后,后来黄婷婷常常想,那时候的欲言又止,是不是自己潜意识里已经预料到结果后的防御机制?自己却毅然冲破了那层保护,最后伤得血肉模糊。



李艺彤等了半天听不到答复,安抚性地吻了吻黄婷婷的下巴道:


“要是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待那温软的唇舌又在胸前肆虐,黄婷婷强压住急促的喘息,伸手揽住李艺彤的脖颈,说出口的时候连身体都僵硬了一瞬。





“你爱我吗?”




即使做好了迎接让自己失望的回复的准备,李艺彤沉默之后渐渐笑到肩膀都在颤抖的模样仍是超出了黄婷婷的预见范围。那笑声一下下叩击着黄婷婷毫无防备的心脏,让她不由自主产生一种心绪紊乱的感觉。



“不回答我吗?”



李艺彤缓过来,拖着长长的气音回答道:




“只是没想到你真的会直接这样问。”




“你不是知道嘛?”



她眼底闪烁着某种被压抑的光芒,交织以后露出一个苦笑。



我知道。




她撑起身子,凑上去吻她的唇角。




“不爱的。”





黄婷婷睁开眼睛,李艺彤疲惫的面容就在眼下,饥饿感越发强烈,将她的胃扰得生疼,那时候的对话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在她心口,日日夜夜阻塞她想要敞开的心。



“李艺彤啊。”



“嗯?”



黄婷婷低下头,把耳朵贴上她的心口处,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也渐渐平稳下来。




“我饿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李艺彤瞥了一眼床头柜上被冷落了几个小时的早餐,伸手揉了揉黄婷婷的后脑。




“好啊。”




两人在彼此都看不见的地方笑出了几滴眼泪。




其实不是想说这个的。




黄婷婷看着李艺彤坐在床头穿衣服的样子,被那一刻侵袭而来的熟悉和苦涩感刺激得红了眼。




其实一直不敢告诉你的有一句话,以前不敢,现在也是。




黄婷婷常常在快入睡的时候回想起和李艺彤相处的时光。




偶尔真的会有,正在被你爱着的感觉。




09.




四个未接来电。




李艺彤接过黄婷婷递来的筷子,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发呆。




“怎么?”




黄婷婷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一边揭开外卖的碗盖一边问。




“啊,没什么。”




手机被盖放在桌面上。



“一会儿吃完了送你去公司。”这样说着停顿了一下,“今晚就不去接你了,我晚上约了冯硕。”




黄婷婷目光一沉,即使表面上她们是回到了一年前的状态,但是黄婷婷清楚,当下的她们和那时完全不一样。那时候黄婷婷还没有学会抑制自己对李艺彤私生活的窥探欲,除了床笫间的事,还想更加接近李艺彤的那份心情,现在的她已经能够很好地掩饰了。




从被带回家,到在床上消磨的一上午,她一直没有问出口关于她和冯硕的事,黄婷婷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保持现状,却并不能假装心里的那份慌张和害怕都是假象,现在李艺彤又提起这件事,就等于把她推到了悬崖口,是牺牲现在的安逸,遵从内心询问她,还是索性继续当个鸵鸟,享受眼前短暂的虚情假意,这仿佛是她无法跨越的一道坎。





对于李艺彤不声不响消失在她生活里的这一年,她积攒了太多疑惑,也曾想过如果再见面会如何质问她,谁知道这一切竟在一件事情面前都化作了烟云。




也是,对一个仅仅维持着纯粹肉体关系的人,你又有多大的勇气去插足她的生命呢?




怀揣着各自的心事,这一顿午饭两人吃得都不知味,直到坐上了李艺彤的车,黄婷婷想起了昨晚陆婷发信息来的叮嘱。



“先去我家,去取点东西。”




李艺彤又一次把视线投向手机屏幕,黄婷婷忍不住微微侧目,对方察觉到她的动作,下意识把手机往内里倾斜了一点,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抬头看了看副驾上的人,那一脸被刺痛的表情瞬间缠上了她。




刻意地咳嗽了一声,李艺彤干脆顺着刚刚的动作把手机关掉,随意地放到仪表盘上,随后启动了车子,一声不吭往黄婷婷家的方向开去。




10.



当冯硕第三次把脑袋从电脑后面探出来的时候,对面椅子上坐靠着的女人终于忍不住放下手机,起身往那张让他引以为傲的专业把妹脸上糊了一巴掌。




“看看看,又看,财务报表长在我脸上吗?”




突然挨了一手,冯硕倒也不气,笑嘻嘻地揉揉脸道:“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哪儿有你好看呀?”




“给我把你骗小姑娘那套说话方式收起来,旧账还没跟你算,别又添新账。”




冯薪朵伸手要去揪他的耳朵,被他大呼小叫着躲开了,一边喊着谋杀亲弟啦一边作势要拿她的手机,然后头上冷不防又挨了一掌。




“哎呀姐,你好不容易回来了,从我在机场接到你的时候你就一直看手机,又是哪个漂亮妹妹比你亲弟还重要啊?”




“你未婚妻。”冯薪朵斜过眼,冷着脸吐出这四个字,身高180的男人顿时被吓得软了腿,欠揍调笑的表情顿时切换成了慌张。





“不不不不不是那样的姐!你先别脑补,这个事情很不简单的真的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可千万先冷静啊不要冲动听我跟你解释!”




冯薪朵眯了眯眼坐回椅子上。




“现在就说,简洁一点。”




与此同时,在黄婷婷家楼下等待的李艺彤盯着手机的短信编辑界面凝重着神色,犹豫半晌还是点了发送。




冯薪朵一把摁住冯硕讲到兴起时胡乱比划的手,阅读着那条内容长到离谱的信息,嘴角渐渐显现出诡异的弧度。




直到对方又发来了一句话,她心下一沉,听到了冯硕吃痛的哎呦一声。







“陆婷知道你回来了。”

未算差

“喂,爱情是什么感觉啊?”

“地震。”

“那情爱呢?”

“还是地震。”

非典型双鱼座

手机屏幕碎了

喜欢仪式感

欠一个20岁生日蛋糕

大小姐和大少爷的反派生涯(一篇完)

果然 卡朵姐弟啊啊啊

一空:

  
# he  ooc  伪德国骨科 
   
    挺长的流水账 3w+                        



1.Morii


  落日的余晖退去,暮色笼罩。太阳的光线消失在北半球的地平线上,其实早就有人这样渴望着,渴望让黑夜成为他们最好的面具,遮挡那些肮脏不堪的嘴脸,隐藏躲在暗角里偷偷舔舐自己伤口的怪人,漠视挣扎在痛苦和绝望的边缘上的生命。 


  大少爷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西装穿的笔挺,还有一副与黑夜相违背的新墨镜,管家恭恭敬敬的跟随在后方。刚做完一批交易,他们从港口离开,走过弥漫着道德腐朽的老巷,争吵不休的人群,满地的油污脏水,这种地方显得她与其绝不相符。可惜她存在的本身,就是潜在的死亡。


道上的人们称那位大少爷为码头人,这个称号其实是她的父亲流传给她的,与其说那位少爷叫码头人,却不如说整个帮派都叫码头人。


  码头人的确是码头人,但和出海走私完全没有关系,他们只是在港口码头做交易的人而已。码头人不与任何黑帮结盟,只负责收钱劫货,每个手下都被要求精通城市交通路段,尤其是在盘山公路中被盯上的货车,就算有再宝贵的武装也无一生还。


  大少爷坐上轿车,管家将钥匙插进锁孔里扭动,发动汽车,动作如上膛,击锤,扣动扳机那样的行云流水。大少爷眯着眼靠在后座,享受这般悦耳的声音。夜色很浓,周围一片寂静。车头白色的远光灯照向外面漆黑一片的老路,除了车的正前方,就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她也身处于黑暗之中。


  车里放着音乐,荧光屏微亮着,光线映射在大少爷脸上,隐约看见她的表情似乎是享受的。


   歌声中突然掺杂着另外一种音调。是铃声响了。大少爷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是一通不明所以的深夜来电,她滑动绿色接听。管家识相的关了音乐。


  电话那头响起了低沉的男音,“李艺彤。你们中的一人失了家族信念,出卖自我底线。后天的家族舞会,规矩办事。”


  “嘟…嘟…”电话挂了,空寂的车上似乎还响着回音。李艺彤嘴角正抿起,摸不透的心情,从未见晴雨,还有墨镜下的冰冷眼睛。一通电话扰了她的好心情,李艺彤也只能默默嘲笑着家族长老智商下限的理由,终于要跟我动手了吗。


  “家族信念?”贼喊捉贼般来跟我们谈家族信念,这四个字简直就是可笑至极,根本就没有信念可言,又是哪里来的自我底线?


  在墨镜后的眼神愈发寒冷时,又一通电话打来,李艺彤低头看了看,嘴角难得地勾起,眼里的寒冷慢慢溶解。


  “喂?卡卡?”电话那头的声音让李艺彤感到放松。


  “怎么了大小姐?”李艺彤打趣道。


  “我刚下飞机,明天估计就到了,老地方见一面吧。”冯薪朵的声音里添了几分笑意。


  “正有此意。”


  “嘟…嘟…”电话挂了。李艺彤把手机关机丢到一边,让管家再次将音乐打开,全身放松地躺在后座上,眯着眼享受着片刻的舒适。


  路旁多了几盏灯,可惜即使这样也照亮不了任何东西,车窗外仍然没有什么景色可言。车子最后停在了一栋别墅前,这栋别墅可以说是方圆几十里最突出的建筑了,这是大少爷父亲留下来的老房子,老房已经站立很多年了,白墙后是岁月斑斓的,伤痕累累的,年迈的裂痕,经历了无数次翻新才勉强被覆盖。


  但管家常听李艺彤说,就算翻新了那么多次,换过一个主人,但房子里有些东西是不会改变的,比如说房间里常弥漫的紫檀木香,比如说清理过后仍爬上窗的青苔,比如说四季更替也依旧冷清的小院。


2.Gnasche / Kairosclerosis


次日的早晨,李艺彤睡眼惺忪,慢悠悠地扣着衬衫的扣子,打着哈欠从二楼下来,她边走边揉着眼睛往下看,发现管家正抬着什么东西向前走。出于好奇,李艺彤开口道:“希有,你在干嘛?”


  希有的身体不自觉的轻颤了一下,转身抬起头望着李艺彤,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虚汗,“少爷可真吓到我了。我在放灭火器,最近好像挺多火灾的。”


  “是吗?因为干燥?不是吧,现在可是春季呢。”李艺彤不以为然的笑着,走到餐桌旁,拿起三明治往嘴里送,咬了一大口,食物把嘴巴撑得鼓起,细嚼慢咽后才漫不经心地说:“况且我觉得你不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让老宅着火什么的。”


  希有背过身去,走到桌面旁抽了几张纸巾,来回地擦着手,讪笑的说道:“承蒙少爷信任,这种事情也说不定吧。”


  李艺彤无所谓地耸了一下肩膀,擦干净嘴巴,顺手把盘子放进了洗手盆。侧身走进旁边的厕所里。李艺彤看着偌大的镜子,琢磨着自己的衣装,似乎看到了一丝不满意,便整理好衣领,扯着衣角将衣服拉直,再用双手推开衣服上细微的褶皱。她仍然看着眼前左右颠倒的自己,想找出其中不完美的地方,也许是近视加深的缘故,最后也只能是将有些凌乱的刘海慢慢地摆整齐。


  服装也还OK。


  发型也还OK。


  李艺彤仔细的盯着自己的脸庞,突然裂开一个大大的微笑。露牙齿的,眯着眼的,普通的,大方的,各种类型都试了一遍。


  微笑也完全OK。
 
  李艺彤深呼吸一口。真像个没有去约过会的高中男生,李艺彤这样想着,便慢慢地走出厕所,路过希有时也顺带挥了挥手,意识他跟上,却依旧头也不抬的思考着。希有自然知道少爷的意思,便迈开脚步跟了上去,走到少爷的前面,为她拉开了车门。


  希有开着车,眼角的余光瞅见倒车镜里少爷似乎垂头丧气的,不禁问道:“少爷怎么了?去见小姐不开心吗?”


  李艺彤抬起头望向窗外,回答道:“怎么会。”


  “那是……?”


  车里沉默了好一会,希有见少爷不回应,只能专心开车,也不继续追问了。李艺彤撑着脑袋,叹了口气,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良久才缓缓开了口:“没什么,有点紧张而已。”


  希有不知如何对答,也只是继续沉默。


  小车开进了市里,路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驶过遮天蔽日的高楼,在经过某个路段,许多楼房中因间隔而形成的小巷时,那些在暗处里打着交道的人看着这辆独特的红黑色车子露出了警戒和恐惧的神情。李艺彤默默摇上了车窗,显然对那些人毫无兴趣。


  希有将车开到一家咖啡厅门前,门旁已经停有一辆白色的超跑,希有下车为少爷拉开车门,李艺彤顺势走下车。


  李艺彤走到门前站了一会,才下定决心似的推门进去。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可可味,李艺彤环视了一圈,出于已经预约的原因,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有戒备心算是好的。李艺彤看见店长和店员在吧台聊着天,似乎很是甜蜜。听见动静的他们也朝这边望来,店员冲着李艺彤微笑,露出了好看的酒窝和虎牙,店长也点了点头微笑表示欢迎。李艺彤礼貌性的回礼,便路过他们走上楼。毕竟已经算是老顾客了,久而久之也有了十足的默契,只不过往常倒是不会把整家店都包了。


  希有跟在少爷身后,眼看身前的人突然站在楼梯出口处停了下来,差点一个不小心撞上去。他侧了侧身子,看见大小姐正站在少爷前面,小姐戴了一副新墨镜,衬衫也穿的帅气。


  李艺彤转过身对着希有说了几句话,打了个手势意识他下楼。希有向小姐行了个礼,就转身走了。


  “你现在连希有都不信任了吗?”冯薪朵站在李艺彤身后,声音轻轻的。她突然抬起手,用一个黑色的长方状物体顶在了李艺彤脑后。


  李艺彤身体一颤,随即她慢慢地转过身来,果不其然的,眼前是那致命的黑洞,漆黑的枪口正在轻蔑的望着她。僵持了好一会儿,李艺彤内心满是无奈,只好装模作样的举起双手。


  “我只是想和你独处而已啦。”


  冯薪朵眯了眯眼睛,拿着枪的手缓缓地往下移,用枪口轻轻地顶上了她的胸膛,一副无所顾忌的样子。


  “你是叛徒?”
  “你信?”


  也算是满意的答案呢。冯薪朵笑着放下了枪,走到窗边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嚷嚷道:“你怎么都不害怕一下。”


  李艺彤也只是笑着,跟着冯薪朵走过去,坐在了她的对面,拿起手边的一颗方糖,丢进早已准备好的咖啡里,用匙子轻轻地搅拌着,拿起来抿了一口,等待舌尖回味着咖啡的芳醇,才开口说道:“也许你把保险打开会更有说服力。”


  “你就不怕我是叛徒吗?”冯薪朵问道。


  “你是叛徒那我该是什么?”


  “叛徒的挚友。”


  又是这家咖啡厅,那个熟悉的靠窗的位置,在危机四伏的时候,我还能跟你享受这不合时宜的浪漫,算作是一厢情愿也毫不在乎了。李艺彤微笑着想。


  “赶飞机回来累死了。”


  冯薪朵的摘下墨镜丢在桌子上,身体懒洋洋地靠在窗边,刚刚明明还是一脸冷酷,现在却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李艺彤看着她这副模样,努力憋着不笑出声,即使表面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却还是被冯薪朵看穿,甩来一个凶狠的眼神。李艺彤心虚地别过头,假装咳嗽后,突然正色道:“你一回来就突然找我出来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啊,我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冯薪朵嬉皮笑脸地冲着李艺彤说。


  我也希望你没事的时候能来找我。李艺彤在心里默念。


  “好啦,”冯薪朵收起了顽皮的模样,坐正了身子,“其实我昨天收到一封匿名邮件。说我们中的一人失了家族信念,出卖自我底线。要在明天的家族舞会前将她干掉,否则两个人都得——”


  冯薪朵说到一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昨晚在你打电话来之前,我也收到了一通来电,内容也是一样的。”


  “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许会去,”李艺彤停顿了一下,“这次已经很确定是他了,毕竟总要面对的,杀亲之仇。”


  她不允许自己退缩,还有那颗复仇的心。想必他们也是抓住了李艺彤这一点,设下了这样的局面。


  “真是抱歉。一回来就是这样生死攸关的局面。”李艺彤侧着头默默说道,她向窗外面的天空似乎有些发灰,朦朦胧胧的,模糊不清。


  明明我好想你每天都能看见你,现在却恨不得立马把你塞回出国的飞机里。


  “与其说是我回来遇到的,不如说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等我回来的。说起来也是,出机场的时候似乎还看见他们的人了。”冯薪朵淡笑着,好像是不太在意的样子。


  “那他们消息还真灵通。”


  李艺彤的眼神慢慢地暗淡了下来。


  在这样的环境里,李艺彤也不敢擅自祈求安宁。经历过好几年前的那件事以后,李艺彤急急忙忙将冯薪朵送去海外,自己打理起父亲留下的事情,却不料他们竟然一个人也不想放过。


  李艺彤叹了一口气,冯薪朵站起身来,走到她身旁,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竟然都回来了,带我去兜兜风吧。不剩多少机会了。”


    “好。”


  李艺彤下意识地立马回答,抑制不住喜悦,笑得都快眯起了眼睛,使劲地点了头。


  冯薪朵又不傻,李艺彤对于自己的喜欢,总是能看的一清二楚的,小时候总喜欢抱着自己一起睡觉,有时候摸一下她毛绒绒的脑袋,在路上怕走丢时牵着她的小手,到天冷了两个人抱着取暖,李艺彤都能为这些小事乐个开怀。冯薪朵也想过,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姐控的人。


  可对于现在的李艺彤来说,这份感情已经不同于年少了,况且人们的贪婪总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长,比起现在近乎没有的牵手,拥抱和共枕,李艺彤意外的渴望着亲吻,缠绵和述爱。


  李艺彤却也格外的理智,她清楚的明白她不能和冯薪朵在一起。李艺彤愿意抛下一切为冯薪朵去谈一场让自己变得血肉模糊的恋爱,但李艺彤却不愿意看到因为自己一时莽撞的爱意,让彼此的关系变得难堪,让冯薪朵的生活难过。李艺彤认为自己想要的爱情太过病态,她觉得冯薪朵接受不来,她也不愿意让冯薪朵去承受。她把这种血淋淋的温柔,称之为她对冯薪朵的爱。


  李艺彤确实想的过多了。


  李艺彤陪在冯薪朵身边走下了楼,路过前台的时候跟店长搭了几句话,说自己要去车库里拿车,店长微笑着点了头,便继续和店员聊天了。


  李艺彤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谈恋爱就很了不起吗?


  李艺彤从楼房旁过道绕到咖啡店后面的仓库,蹲下身打开防盗锁,提着卷闸门往上一推,顺势站了起来。


  唰啦一声打开了门,李艺彤往里面走去,推出了自己的地平线跑车。这辆车还是李艺彤以前和冯薪朵一起上高中的时候买的,因为怕学校没收每次上学都要藏在这个仓库里,最后再嘻嘻哈哈地从仓库里走出来拉着冯薪朵一起的跑去学校。


  现在想来,回忆比未来还令人向往。


  白色的车身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李艺彤尴尬地笑笑,在旁边的货架里了一条毛巾,过了一下水便急忙擦起车来。


  “你平常不开了吗?”冯薪朵在一旁站着问。


  “很早就不开了。毕竟总是要去港口做交易嘛,人家都是开超跑的,我总不能开辆摩托去吧。哈哈哈…”李艺彤干笑了几声。


  不好笑。冯薪朵想。


  李艺彤用力地擦着覆盖在车身上的灰,反复洗刷了多次,车头车尾都被李艺彤擦的干干净净,跑车又恢复了往日的光泽,李艺彤把那块布抓成一个球,出手抛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最后掉进了垃圾桶里。


  李艺彤关上卷闸门,推着车走回了咖啡店门口,希有正站在车旁边。李艺彤架好车,对着希有说:“跟店长说一下我姐的车就先放这里了。我先不回家,你可以去陪陪你女朋友。”


  希有低着头默不出声。


  “怎么了?”


  “没事。我会去的。”希有挂起职业的微笑,恭敬地点了一下头。


3.Deep Cut


  李艺彤跨坐上摩托车,带上头盔。扭动钥匙,油表瞬间亮了起来,指针向前走动。李艺彤扭动着油门,车身发出轰鸣,她似乎找回了当年那种感觉。冯薪朵双手揽着李艺彤的腰,头靠在了李艺彤的肩上。


  李艺彤觉得自己的脸快要变得很烫很烫,现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庆幸自己还戴着头盔,毕竟头盔下的脸可能已经红的像个柿子。


  李艺彤也顾不上脸上的炙热,依旧是不动声色地发动车子。微凉的风在冯薪朵耳朵旁吹过,嗡嗡嗡地鸣叫着,冯薪朵看着身旁快速掠过的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毫无美感可言的建筑,不由自主的抱紧了李艺彤。将头埋在她的肩膀里。


  李艺彤想转过头去看她,发现自己带着头盔,一切都是徒劳,便放慢了速度,问:“我开的太快了?”


  冯薪朵揪着李艺彤的衣服,在她背后闷闷地说道:“再快一点。”


  李艺彤不知道冯薪朵出于什么而变得心情不好,只能顺着她的要求扭动油门,速度一下加了几十迈。听着耳边愈大的风声,冯薪朵抬起头来,刚好看见李艺彤开过了一个红绿灯,她皱起眉头,伸手就戳了一下李艺彤的肚子,“你怎么闯红灯了?你以前看到摄像头都绕着走的。”


  “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也没人敢抓我。”


  “……嗯。”


  李艺彤似乎从冯薪朵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担心。


  “要不我请你吃雪糕?”


  “我要吃一百块的。”


  李艺彤掉转了一个车头,准备开向不远处的小吃街,最后还是听了冯薪朵的话,好好地等了几个红绿灯,在一家雪糕店旁停了下来,李艺彤脱下头盔,将它塞到冯薪朵的怀里,转身就跑进了店里。再一次走出来时手里已经拿了两个三块钱的原味甜筒,李艺彤走到冯薪朵面前,递了一个给她,冯薪朵没有接,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李艺彤。


  “一百块都能买一桶了。”李艺彤说。


  “噢。”冯薪朵假装失望地接过甜筒,振振有词的说道:“也是,吃那么多会胖的。”


  李艺彤瞅了她一眼。


  你撑破肚皮也就四十多公斤。


  到底,冯薪朵还是连那个小甜筒都没吃完,把剩下的塞给了李艺彤。李艺彤面无表情的看着甜筒脆皮上冯薪朵留下的牙印,低下头沿着相同的地方一口将它咬进嘴里,囫囵吞枣似的咽了下去。


  他们靠在摩托车上看着来往的人群。嬉笑的青年们,十指相扣的情侣,幸福的一家人,为了梦想街头卖唱的小伙,还有更多更多不同的人。


  “真是热闹啊。”冯薪朵说。


  “是啊,让人讨厌,还令人嫉妒。”


  冯薪朵那双眼睛中黑色的漩涡倒映着李艺彤所说的令人嫉妒的人群,她沉默着,无话可说。李艺彤默默地咬掉了最后一口甜筒,用附带的纸巾擦干净嘴巴,把它丢进垃圾桶里,慢悠悠地走回来带上头盔。


  “我们现在去哪?”


  “郊外。”


  冯薪朵在后座抱着李艺彤的腰,她知道这个时候给她安慰也许会让她好一些,可惜冯薪朵意外的想不出什么安抚性的话,自己倒也有着同样的心情。


  黑色的漩涡依旧倒映着路过的风景,但最后却只是留下一声叹息。


  冯薪朵看着眼前的高楼大厦逐渐的变成了沙子,岩石和大海。


  李艺彤捏下刹车,手腕轻轻扭转一个角度,漂亮的甩了一个车尾,李艺彤架好车子,取下头盔随手就丢在了沙地上,冯薪朵也跟着她下了车。


  两人缓缓地向海边走去,地上的沙烁因两人的踩踏微微凹下,留下了一路的脚印,那些脚印像是一条曲折的小径。


  李艺彤回头望了一眼,看见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脚印。


  李艺彤和冯薪朵走到岩石上,远方的天依旧是朦朦胧胧的灰色,海也不蓝,风吹过的时候有一丝凉意,像是一个绵长的伏笔。李艺彤默默地靠近冯薪朵,揽上了她的肩膀。冯薪朵吹着海风,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李艺彤的身子又往左挪了一下,让她离自己再近一些,低头看着她的脸笑着说:“海风是应该什么味道的?”


  李艺彤看她的睫毛微微颤抖,缓缓地睁开了眼,眼睛里映照的应该是灰色的天海相接的远方吧。好像再多看一秒,时间都要停滞住了。


  “应该是咸的。”冯薪朵笑着说,她微微侧过头去想要看李艺彤的眼睛,那么刚好,两个人对上了视线,她也正巧对着她笑。


  李艺彤和冯薪朵在岩石上感受着细微的风,海平面跟着风波动,看起来多么深沉,轻柔,不起波澜。他们在海边不知道站了多久,突然吹起了大风,风又刮起了海浪,狂野的海浪似乎想要永无休止的拍打岸边。海浪低沉,骤起,汹涌,暴怒,像是在叙述一个悠长的故事。


  李艺彤的手轻微的用力揽紧了冯薪朵的肩头冯薪朵也依照她的意愿靠在她的肩膀上。冯薪朵看着海平面无常的变化,突然开口问身边的人:“你喜欢海吗?”


  李艺彤起初是沉默着思考,后来才说道:“曾经喜欢。”


  “为什么现在不喜欢了呢?”冯薪朵疑惑的问。


  “因为思想跟以前不一样了。”李艺彤留给了冯薪朵一个不清不楚的答案。


  冯薪朵张了口想要去继续追问,却只是沉默着不出声,什么也说不出来,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李艺彤抬起头看向天空,乌云被风吹的堆积起来,看着越来越多的灰色翻捣在一起,突然一阵狂风袭来,把她的碎发吹得四处乱飘。不经意间,李艺彤被突然降临的雨润湿了脸颊,一滴水珠落在她的脸上,顺着她的脸庞滑了下去。


  紧接着,下起了淅沥的小雨。


  李艺彤连忙牵起冯薪朵的手,“下雨了,回家吧。”


  冯薪朵点了点头,由她牵着向前走。


  李艺彤拿起地上头盔,拍掉了上面的沙子,套在了冯薪朵头上,冯薪朵挣扎了一下,想要摘掉,却被李艺彤使劲的按在脑袋上,一把将头盔前的挡风玻璃拉下。


  “不许动。”


  李艺彤坐上车,调转车头往回开。李艺彤正埋怨着大雨为何选择了无处可躲的他们时,下一秒雨水就打在李艺彤的脸上,还不识趣的落进了她的眼里,李艺彤只能半睁着眼睛,敛着眉头看前方的路。


  当李艺彤开回老宅时,身体已经湿透了,她把车子开进车库里,下车帮冯薪朵摘下头盔。


  早知道就备多一个头盔了。


  李艺彤在摘下头盔的那一刻前就做好觉悟了,尽管这样李艺彤还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冯薪朵现在正生气的盯着她。


  “那…先下车吧,去洗个澡。”


  冯薪朵没有动作,双手环抱着胸,面无表情的看着李艺彤。仿佛在说:你知不知道刚才很危险?万一你被雨打的睁不开眼睛了呢?翻车了怎么办?等等的一系列怨言。


  可惜李艺彤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个上面,她现在只看见冯薪朵身上的衣服正在滴着水,白衬衫湿透之后变得若隐若现,十分的糟糕的画面,特别是那副突兀的景象,李艺彤的目光微微往下挪就能清楚的看冯薪朵黑色的bra。


  李艺彤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扭过头很明显的不知所措了起来,却只是被冯薪朵误认为是李艺彤已经开始了解到自己刚才的错误。


  仓库门外突然一闪,雷鸣声响起,大雨滂沱。冷风进了仓库里,再加上湿透的衣服,吹的人刺骨的冷。李艺彤被这一阵妖风吹回神来,别无他法,伸过手去揽起冯薪朵,不管她怎么挣扎,执意把她抱进屋子上楼了。


  李艺彤把冯薪朵抱到浴室门口,放她下来后不敢抬眼,直径转身拿了一套衣衫和内衣裤挂在了浴室里,把冯薪朵推了进去,迅速地关上了门,冲里面喊了一句:“你要好好洗澡啊!”


  李艺彤急急忙忙的做完了一套动作,便红着耳根,捂着嘴巴慌忙的逃跑了。


  李艺彤在客房洗完澡,她再一次小心翼翼地回到房间里,发现冯薪朵还没有出来,索性就靠在床上揉着刚吹干的头发,等着她出来。听见水声戛然而止,李艺彤下意识看向浴室的方向,透过磨砂玻璃,能模糊的看见冯薪朵擦身的动作,手带着毛巾拂过身体每一个部位,先是头发,然后到身体,大腿根部,再到大腿,如此反复,直到擦干过多的水分,冯薪朵才放下毛巾拿起衣裤。


  李艺彤望见冯薪朵拿起了一块极小的布料,勾着它的边缘,双脚分别踏进,轻轻地提了上去,到顶部时来回扯动,了解了一下松紧程度,再默默地穿上裤子,套上衬衫,由下往上的一个一个将扣子扣好


  没有穿那个呢。


  李艺彤这样想着,心里突然溢出一股罪恶感,对于这些画面,想象总要比现实成分多得多。


  嘎达一声响,门开了,虽然已经预料到了时间,李艺彤却还是被吓了一跳。冯薪朵推开门出来了,毛巾披在她的肩上,头发的水顺着耳根一直流到了脖子上,然后又随锁骨的轮廓着流进了衬衫里,隐没了踪迹。


  冯薪朵凑过来,坐在床边,看了一眼李艺彤,皱着眉头说:“脸怎么红了,真的发烧了?”


  李艺彤用手揉了揉脸,再假装用手背去探额头的体温,讪讪的说道:“没有啦。”


  冯薪朵扫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拿起吹风机插好插头,原本好好地吹着自己的头发,却突然朝着李艺彤一顿乱扫,然后又照样吹着自己的头发。李艺彤楞是被糊了一脸热风,坐着呆了一会,当她反应过来时,立马佯装生气的从床上爬了起来,一把抱住了冯薪朵,开始挠她的痒痒。


  “哈哈哈哈哈哈别…别挠了哈哈哈……”


  李艺彤哼了一声,从她手里抢过吹风机,按着冯薪朵的脑袋让她老老实实的坐着,开始给她吹头发。


  李艺彤的手跟着热风的来去轻抚着冯薪朵头发,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温热,两人都是默契地无言,只剩下吹风机轰轰的声音在卧室里回响。冯薪朵感觉到李艺彤的手伸进了发丝里,触碰到头皮,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撩拨着将头发提起又放下。大脑出奇的一阵酥麻感。


  应该吹干了。
 
  李艺彤关掉吹风机,站起身准备去拔插头,却不料冯薪朵一个放松躺在了她的腿上,李艺彤也差点往后仰。李艺彤低头去看她,刚想开口问她还要不要命了,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李艺彤也只能无奈地笑着,保持着下半身不动弹的姿势去拔掉了插头,再将吹风机轻轻地放在桌子上,再弯下腰去扶冯薪朵的身体,将她的头放在枕头上,又绕到床的另一边将她的双腿抬到了床上。


  李艺彤帮她盖好被子,坐在床头看着冯薪朵的脸,嘴上莫名扬起苦涩的笑。李艺彤用手指轻触划过冯薪朵嘴唇的轮廓,抚摸着她的脸,慢慢地低下头。突然的,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看见冯薪朵的头动了一下,兴许是在梦里觉得痒了,还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但这之后就没有动作了。李艺彤看着她又一次安稳的睡去,动作也不敢再继续了,即使眼睛依旧凝视在冯薪朵的嘴唇上,最终是一声自嘲,微微向上挪,亲吻着她的额头。


  深埋殆尽的爱呼之欲出。


  “愿神明保佑你。”李艺彤轻声说。


  真的。不要让我失去你。


  李艺彤本身就是一个无神论者,如今这种想法的出现也略显搞笑。她抬起头,不再去看冯薪朵的脸,她睁着困倦的眼睛,眼神似放空的看着桌子上的台灯。过了许久,李艺彤回过神,握紧了拳头,伸手拉开了床头桌的抽屉,拿起了藏在最底下的照片。


  李艺彤低着头看着它,照片已经泛黄了,是岁月经过的痕迹。两个勾肩搭背的孩子,他们身后的男人和女人微笑着看着他们。不过是最为普通的东西,每个家庭都会有的大合照。


  李艺彤轻抚着这张照片,看着孩子身后的两个中年人,李艺彤的头突然有一种疼痛感正蔓延着,她的手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照片。耳旁响起了嘈杂的声音,还有闭上眼还有闪烁的画面, 一片血红色从李艺彤的回忆里染开。 李艺彤记忆中的他们的脸,已经染上了鲜血,模糊不清了。


  没有了。离开了。再也看不到了。


  这样的字眼不断的不断的在李艺彤的脑海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李艺彤按压着太阳穴,她的脑袋开始剧烈的疼痛,悲痛让她的内心在无声的嘶吼。过了许久,她才停下,因痛苦而紧紧握住的手也都放开了,照片也无辜的掉落在了地上。她只是重复地大口的呼吸着空气,最后在自己的咳嗽声中慢慢平稳下来。


  悲伤总是难以下咽的。


  李艺彤缓缓地站起身,捡起地上的照片放进抽屉里。她的眼睛已经变得通红,内心如山谷里的流水,似跃动,似惊起。


  李艺彤侧过头看那张安稳的睡脸,惨白的脸上还是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熄了灯爬上床,最后抱着自己的身子蜷缩在冯薪朵的身旁,慢慢地入睡了。


4.Ambedo


  次日下午。
  希有从厨房中出来,看见少爷穿着西装,深锁着眉头,头仰天的靠在沙发上,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希有莫名的疑惑起来,走上前问道:“怎么了少爷?小姐呢?”


  “啊?”李艺彤突然回过神来,“她在书房里呢。”


  “少爷,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希有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少爷面前的桌子上,坐到了少爷对面,认真的发问。


  李艺彤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拿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


  “不能……逃跑吗?”


  李艺彤机械般的摇了摇头。“从冯薪朵回来的那一刻起,机场那些地方全都有人在暗中看守着。”


  “那小姐呢?小姐怎么办?”


  “她也会去的。这是阻止不了的事情。”李艺彤太懂她了。


  “你就别去了吧,你还有重要的人。”


  希有惊讶地站起来。


  “少爷!我的命是你和小姐捡回来的!这……这至少不能是这样的!”


  希有很明显地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我知道。”李艺彤很显然是不为所动。


  “那…那为了小姐!我也能,我也可以去保护小姐!”希有激动的比划着双手,而他眼前的少爷却只是在默默地喝水。希有捏紧了拳头,手心出的汗让他觉得手里黏糊糊的,和他的心情一样不舒服。


  最后希有还是试探性的说出了这句话。


  “其实少爷是喜欢小姐的吧……”


  李艺彤拿着水杯的手微微抖动了一下,思考了一会,她把水杯放在桌子上,抬起头仰视着希有。


  “对。”


  太过镇定了,太过轻描淡写了。


  希有缓缓地坐下,内心波澜不已,额头上出现了几滴汗,趁着少爷不注意慌忙地擦掉。


  “她不知道。”李艺彤笑着说。


  “我对她的感情,嗯……”李艺彤又沉默了一会。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希望我的生活是早上起床能一睁眼就看见她在我身边,我可以看着她的睡脸思索着,当她醒来时,我应该先对她说早安,还是我爱你。”


  “当那一次失去,我看着眼泪不断的从她眼睛里涌出。我暗自发誓,再也不让她收到伤害。”


  “你也许不明白,我心里的一切喜怒哀乐都可以因为她。”


  “现在我除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我就自杀。”


  “我喜欢她。”


  李艺彤似乎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发现冯薪朵正穿着长裙往下走,李艺彤突然绽开笑脸,欣赏着这一幕,她站起身来,轻声地对希有说,“死的时候,记得把我和她埋在一起。”


  然后李艺彤把自己的食指伸到嘴唇前,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希有微微点头。这算是让我跟着去吗?他迷迷糊糊的想。


  李艺彤转身直径走向冯薪朵,在冯薪朵准备迈下最后一节楼梯的时候,她微微弯腰向她伸出了手,冯薪朵也笑着把手搭在上面。


  “你还记得那个吗?”


  “什么?”


  “以前小时候的。”


  说着,李艺彤虔诚的似一个穿着银白色盔甲的骑士长,要在出征前做最后的许诺,她的膝盖弯曲,然后抬起冯薪朵的手,将她的手背靠在自己的额头上,轻声说:“誓死保护公主殿下。”


  随后李艺彤站起身来,大声地笑着,然后松开了冯薪朵的手。冯薪朵举起手,捏成拳头重重的落在了李艺彤的头上,又乱揉了几下,佯装生气的说:“谁会记得啊!”


  我记得啊。


  李艺彤在开怀大笑中恍然若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用指尖揩去眼角的泪水。


  “总之先去墓地吧。”
 


5.Avenoir


  布满青苔的阶梯棱棱角角都是裂痕,打蜡过了头变得蹭亮的皮鞋因太阳的照射闪耀着刺眼的光,鞋跟踩踏在石阶上面,发出了清脆的哒哒声。


  李艺彤右手牵着冯薪朵,左手拎着劣质的红色塑料袋,路过六颗青松树,在右拐数到第七个墓碑前停了下来。他们看着眼前两张黑白的照片,低下头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李艺彤蹲下身,从那红色的塑料袋里拿出几个苹果摆在墓碑前。


  李艺彤再拿出一瓶啤酒,边思考着没带开瓶器该怎么办这件事情,边跟冯薪朵搭话:“这家伙还真奇怪,明明是个有钱人却那么喜欢喝啤酒。”


  冯薪朵默默地盯着黑白照片,说道:“这个时候就不要用‘那家伙’这样的词啦。话说这个场合用啤酒其实不太好吧。”


  “谁让他喜欢啊?”


  李艺彤刚说完,冯薪朵听见“哐”的一声,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身体条件反射地颤抖了一下,冯薪朵低头看发生了什么,原来只是李艺彤用石头将啤酒瓶口砸开了。


  “阿,开了,太好了。”李艺彤这样说道。


  “为什么不买罐装的?”


  对于冯薪朵发出的致命性的疑问,李艺彤选择了忽视。随后她将啤酒倒在了墓碑前,还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停下了倒酒的动作,拿正了酒瓶,用瓶身轻轻地碰了一下地板,做了一个干杯的动作,随后举起瓶子一口气喝完了。


李艺彤将垃圾收回袋子里,看着眼前的黑白肖像说道: “你以前老让我陪你喝啤酒,我现在是愿意了,却也没机会了。说实话,还是很难喝。”


  “我还真是不明白了。为什么那群混蛋要来夺走我们的家庭?”


  “为什么明明可以一起走你却要和母亲下车?”


  李艺彤的话语逐渐变得急躁。


  冯薪朵低下头看着她,拍了拍李艺彤的后背,说道:“他是为了保护我们……”


  “既然是为了保护我们那他为什么要选择走这条路!为什么?”


  李艺彤突然的爆发,声音大到接近嘶吼,她在无意识中吼了冯薪朵,在自己不发觉间已经双膝跪在地上,两只手支撑着身子,眼神通红的望着眼前的那张黑白色照片。


  冯薪朵无能为力,只能蹲下身子轻轻揽住李艺彤的肩膀。


  “明明知道我最讨厌世俗那一套,却还走的那么早,你故意的吧?”


  李艺彤的声音因刚才的喊叫和过激的情绪变得沙哑,还有些微微地颤抖。冯薪朵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陪着李艺彤,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静静地等待时间过去。


  过了一段时间,李艺彤的情绪慢慢平稳下来,被冯薪朵搀扶着站起来,她忍住了眼泪,可眼睛依旧是布满了血丝。


  李艺彤抬起头,树叶随着风摆动,树影婆娑,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刺在李艺彤的脸上,耀眼又晃得她的眼睛生疼。


  李艺彤想起曾经的那一段对话。


  ……


  父亲摸着她的脑袋说:“春风寓意着希望。”


  年幼的李艺彤问:“可哪里有人曾见过风啊?”


  “你我都不曾过,可风却就在那里,绿叶枝头舞动,便知道风的经过。”


  ……


  父亲,此次一去多险,还望保佑。


6.Kuebiko


  城市的夜晚也还是那副老样子,天桥下的车辆舟船流光,不停穿梭于茫茫灯海之中,街道旁的彩色招牌也肆意的闪个不停,光是路人的话语声就嘈杂的不得了。


  非市中心的地方也有着突兀的景象,某个角落的酒店前停满了各类的跑车,识相的人只瞧了一眼就慌忙跑走了,而那些无知又无畏的傻帽青年还一辆一辆的羡慕着去看。


  今晚的舞会,李艺彤和冯薪朵也如约而至。侍者为他们推开进入宴厅的门,放眼望去大厅的上空也算得上金碧辉煌,桌子上摆着好几座香槟塔,场地被昏黄的灯光笼罩,悠扬回响着李艺彤叫不上名字的交响曲。已经到场者挽着自己的舞伴四处走动,都是些身份显著之人,藏着掖着各自的心思,到处说着早就烂透了的客套话。


  大厅深处摆着一张圆桌,桌旁只有一个位置,位置上的男人就是舞会的核心人物。他旁边零零散散站了几个人,统一的黑色西装一眼就能看出是身边的手下,也是白痴到不行。


  李艺彤挽着冯薪朵穿过稀散的人群来到大厅的边缘,希有也被李艺彤叫来紧紧的跟在她的身后。


  李艺彤拿起旁边的酒杯做做样子,眼神只直直的紧盯着圆桌旁的那个人,恨不得用眼神把他杀死。冯薪朵见状,也只是无奈的拍了拍她,“你太刻意了。”


  “反正什么情况各自都明白了,管他刻意不刻意。记住是这个人就行了。”


  “他叫什么名字?”


  “谁会记得!知道他长什么样不就行了。”


  “好好好。那你就在这慢慢看着他吧。”


  冯薪朵笑着松开李艺彤的手腕,走到桌子旁去挑甜点吃了。希有见小姐离开,连忙凑到少爷耳旁,轻声说了几句。


  李艺彤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食指与拇指相互用力地摩擦着,还极其不绅士的将出汗的手心往自己身上蹭了蹭。


  李艺彤低下头看自己的手表。


  十点三十三分。


  冯薪朵礼貌的笑着跟搭讪的人回话,边拒绝喝酒边从小步地往回走,可那人毫不识趣,穷追不舍地跟了过来。李艺彤看见这番景象,不由得挑了一下眉毛,走到冯薪朵身旁,但那人丝毫没有发现李艺彤的到来,仍然举着酒杯滔滔不绝的自说自话。李艺彤站了一会,那人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欲望,李艺彤听得不胜其烦,拿起自己的酒杯狠狠地撞了过去,两个酒杯用力地碰撞,发出巨大的响声。


  “咣当”一声,那人吓了一跳,脏字脱出口一半,却在望到李艺彤后却识相的住了嘴。


  “这是我的伴侣。想喝酒的话,我陪你?”李艺彤举着酒杯对他说。


  那人慌忙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倒是憋出一连串“实在是抱歉”、“是鄙人看走眼了”、“纯属疏忽”等等一系列的恭维话,像炮弹一下冲着李艺彤袭来,听的她脑子都差点生茧了,下意识挽着冯薪朵走回原来的角落。


  “伴侣什么的,不应该是舞伴吗?”冯薪朵打趣的说。


  “都一样啦……”


  李艺彤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脸,四处转移着目光。又低下头看了一次手表。


  十点四十分。


  “咳咳,大家看到这边来——”


  全场的灯光突然变暗,大厅上方的白色追光灯被打开,为了制造毫无意义的悬念四处乱扫着,最后无疑问的落在了圆桌旁的那个人身上。


  “今晚的舞会已经彻底开始了!”男人大喊着,将双手举过头顶,大厅里的人也附和着鼓掌欢呼。


  男人微笑着看着这一切,他再次拿起麦克风,“附带再提醒一下舞会里的某两个人,要是没有人主动坦陈罪行,还有计谋,后果你们记得自己负责。请其余的人不要担心,只是我们的一些家里的小事而已。提醒我就先放到这里,大家继续享受吧!”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全场灯光熄灭,一下又突然亮起在大厅中央的舞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去的一男一女,在众人诧异的视线下跳着优雅的华尔兹。


  舞姿千变,鞋跟轻轻地抚过地面点地,左左右右,圆满地描出一个圆圈,转身又接着一个转身。


  周围的人的一些人放下酒杯,牵着自己的舞伴来到舞台旁,也随着音乐跳起了交谊舞。


  “真是每次都给我们灌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李艺彤咬着牙狠狠地说道。目光着急的四处乱扫,压抑的恨不得捏碎手上的酒杯。


  “他给我们准备了什么大礼吗?”冯薪朵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上密不可分的二人说道。


  “亲爱的,你怎么老问些我回答不上来的问题。”李艺彤无奈的回答,低下头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五十一分。


  “要不我们也跳吧,交谊舞。”冯薪朵挽着李艺彤的手臂冲她说。


  “哈?我不会啊…别别别,你别推我!”


  冯薪朵推搡着李艺彤到人群中,领着她步入了舞池,笑着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牵起另一只手摆好姿势。李艺彤明显的一脸茫然,只能默默地配合着冯薪朵的脚步,逐渐融入到音乐的节奏中。


  李艺彤一开始算是没什么顾虑,久之却越来觉得敏感。比方法说自己的手揽着冯薪朵的腰,冯薪朵的手也轻轻地放在自己的手臂上。正常不过的肌肤触碰都在脑海中被擅自的放大,更何况现在他们四目相对着,李艺彤只能在自己心里默念,冯薪朵眼里闪烁的光芒只不过是反射到舞台上的灯光,根本不是什么天上的星星。


  李艺彤伴着乐声,看着冯薪朵闪烁的眼眸,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部老电影,是一场相爱的故事,最后主角半醉着牵着他的舞伴走出会场,在昏黄的路灯下拥吻。


  糟糕透了。后背,手心慢慢出现细汗,突如其来的粘腻感让李艺彤觉得很不好受。李艺彤果然还是小瞧了冯薪朵在自己心里的地位,在这种不明不白的氛围下,肢体接触在李艺彤看来几乎是带着压倒性的难以抗拒的诱惑。


  现在可不是沉沦的时候。


  李艺彤最终还是别过了目光。她这一晃神,节奏被自己打乱,左脚向前踏,而冯薪朵退后却也是左脚,在慌乱之下不小心踩中了冯薪朵的右脚,李艺彤下意识的放开了双手向后退。


  “哇啊!”两人同时大喊。


  舞步最终以混乱结束。


  李艺彤牵着冯薪朵离开舞台周围,李艺彤内疚道:“对不起。我都说了我不会跳舞了……这下还害你被踩了。”


  冯薪朵倒是面不改色,其实心情愉快到不行,她正色着脸,认真地说道:“嘛,要是你眼睛不乱瞟应该会跳的好一点的。”


  要是再看多两眼就不止踩到这么简单了。


  “嗯昂……昂,也是。”李艺彤敷衍的回应着。


  “你不是害羞到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吧?”冯薪朵坏笑着故意盯着她的脸看。


  “才不是呢!”李艺彤说完抿着嘴,别过了脸。


  她说的害羞是指什么,跳舞跳错了还是什么?今天一切都糟糕透了。


  李艺彤烦躁的四处乱看,当她的目光到达圆桌旁的男人时才突然回想起某些事情,她慌张地低下头看自己的手表。


  十点五十九分。


  李艺彤向希有挥了挥手,当希有看过来时,她迅速地指了一下自己的手表然后收回双手,希有朝这边点点头,便直径的的走了过来。


  “是要回家了吗?”冯薪朵问。


  “快了。”李艺彤低下头再一次看向手表。


   十点五十九分五十六秒。


  五十七秒……


  五十八秒…


  刹那,巨大的爆炸震动耳膜剧烈地颤抖,整个大厅一瞬间变得漆黑无比,飞溅的木头碎屑像樱花般飘落下来,大厅里尖锐的鸣叫回响不绝,一片恐慌。


  去他妈的,手表不准。


  李艺彤爆着粗口连忙将冯薪朵往希有身上推,希有接过小姐,嘴里念叨着抱歉,一个手刀砸向冯薪朵的后颈,横抱着她撞开人群冲向门口。


  事件的突发根本没有空隙时间,刚陷入黑暗的人群恐慌不已,二楼回廊上立马响起了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大厅里靠近二楼的人听到了声音,不知为何立马疑惑的竖起耳朵,还制止了旁边人的喧哗,连着众人也起了好奇,仔细聆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射击!”


  突如起来的口令吓得人群又一次炸开了锅,连绵不绝的枪击声伴着弹壳落地的声音,还有疯狂的哀嚎。人群明白了事实般闭了嘴,只顾着逃跑,四处乱涌。李艺彤也迅速的掀起裤脚掏出手枪,用脚踹开为了逃跑而撞向她的人群。人总是容易在慌乱中失了阵脚。


  “开门!开门!” “锁住了!” “啊啊啊啊啊开门!”……


  这群怕死的笨蛋。


  仔细听就知道,乱扫的冲锋枪从入场开始就只瞄准了一个地方。圆桌。


  枪声在嘈杂声中结束,李艺彤捏着手枪的双手出了细汗,紧张但却无济于事的盯着正前方。


  ……


  “该死的!人手呢!备用电源呢!”大厅的深处发出了巨大的怒吼声,大厅的嘈杂声略有减少,但人群依旧相互碰撞的冲向门口。


  大厅周围的几个房间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身体碰撞时发出了硬物撞击的声音。


  他妈的,刚才你可跑的真快。


  李艺彤在心里啐了一口唾沫,将枪收在腰侧便遁入人群随着他们涌动。


  房间里的人推出了几架应急灯源,扳下开关的那一刻,整个大厅一片明亮,突如其来的光线刺痛着眼睛,许多人都举起手臂遮挡着自己的脸。一瞬间的不适应,让李艺彤思维恍惚了一下,直到突然响起的枪声,才将她的视线拉回圆桌。


  反应过来的时候,圆桌旁围满了衣着不一的持枪者,原先统一西装的保镖已经倒地不起,唯独看不到那个男人。双方交火,楼上的两三人率先倒地,枪声缭绕在耳畔,最终只得到杀敌八百,全军覆没的景象。


  枪声停止,男人这个时候才从某处走出来,头上紧绷的青筋暴起,站上了圆桌四处望,最后抬起手往李艺彤的方向指了一下,“射击!”


  卧槽这人是疯子吧。


  李艺彤不顾一切的往门口跑,枪声在身后响起,那些被击中的幸运儿哀嚎连连,血液飞溅,周围漫起一股浓郁的腥味。眼前有一个人挡住了去路,似乎还有些眼熟,李艺彤粗略的确认了一下,的确是那个骚扰冯薪朵的傻帽。李艺彤一边感谢着敌人夕阳红的枪法,一边往他那跑。李艺彤一把揪住慌乱逃跑的那人的领子,将他扯到自己身后再往前一推,他尖叫了一声,瞬间突突突地闷声响起,是子弹加速回旋后刺进肉里的声音,白色的西装更替成更深沉的红色。


  谢谢你了小哥。


  男人看到这副景象直接愤恨的夺过一个手下的手枪,大声地怒斥,“给我去追啊!”,后继嘣了他一枪,血液直接溅到男人的脸上,其他人不敢吭声,连忙跳下圆桌冲向李艺彤。李艺彤往回看了一眼,四五个人手忙脚乱地朝她这边跑来,李艺彤在人群中边躲边扯开衣服,她双手抓着衣领一路拉,胸前的纽扣直接被扯坏掉到地上。李艺彤将脱掉的西装往身后一扔,盖住了一个逃跑的人,他下意识的去扯衣服,却不料又绊倒了其他人,你撞我我撞你的,倒下了一片。


  李艺彤看了一眼手表,开门的时间到了。
 
  李艺彤算是逃到了门前,没想到还得等,门口被人塞的死死的,人挤人挤人,都想快点逃命,一开始锁门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保持混乱,而现在似乎混乱过头了。李艺彤往回看,眼见后面的手下快追上来了,李艺彤从腰侧掏出手枪,在奔跑中做了一连串动作打开保险,拉动套筒,压倒击锤,动作迅速地朝他们放了两枪。


  妈的怎么没个大点的门。


  李艺彤握着手枪,用枪柄猛地砸向前面挡路的人,抬脚一用力把他踹进了人群了,准备又要撞倒了一片,趁着人还趴在人身上,形成了一个斜坡状,李艺彤跳起来踩上那人的背,也不管落脚点在哪,再一次用力一跃,出乎意料的跳到了别人的身体的边缘,自己失去了平衡,脚一滑身体向前倾斜,慌张之下随手抓住一个人的头发固定了平衡落地。


  奇怪的玩法让李艺彤像磕了兴奋剂一样,见一人砸一个人,见一个人踹一个人,最后终于在人群的哀怨声中冲出了门外,李艺彤到处看了两眼,街上除了刚刚冲出去的人之外没什么闲人,再回头看,刚刚那扇门也同样的将男人的手下堵在酒店里。


  李艺彤跑向道路的左边四处张望着,熟悉的鸣笛声钻入了李艺彤的耳朵,眼角的余光瞄到了红蓝色交替的灯光。


  警察叔叔?


  李艺彤也懒得管了,一个劲的往小车旁边躲,她发誓这是她这辈子跑的最烂最喜剧化的一次追逐战。李艺彤再一次往回看,有几个人已经从门口挤出来了,脸上还挂了点彩,琢磨着估计是撞门槛上了。


  李艺彤躲到一辆小车后面,探出头朝他们开了两枪,在打中其中一个人的肩部后,立马又缩回头去,身后的小车被子弹打碎玻璃,车身中弹时也吭吭呛呛的响,李艺彤左顾右盼,情急之下终于找到了它。


李艺彤兜旋到旁边的小车后面,突然站起身来开了好几枪,又立马蹲下身弯下腰。


  警车的鸣叫声越来越近,机会来了。武装的特警持着盾牌下了车,列成一排架着枪对准了那几个手下,此时酒店里的人也所剩无几,但也仍有人往外跑,那几个人恼羞成怒,顺手抓过一个人和警察对峙着。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请放下武器,不要伤害人质,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和牺牲……”


  李艺彤内心嗤笑着这个画面,趁着警察没有发现她,卸下保险,掀起裤脚将枪藏了回去,再弯着腰急急忙忙跑到马路对面。李艺彤跑到一辆紫色的小轿车旁,侧着身从车与车之间的缝隙间挤进人行道,走到一家小卖部的冷冻箱旁,有一个被黑布盖住的物品,扯开黑布,是她的地平线跑车。


  李艺彤将它推出人行道,带上头盔,跨坐上跑车,看着不远处再一次嗤笑着这滑稽的情况,心想着是我高估了他还是怎么样?连手下都这么二流。


  某个警察好像看见了李艺彤,正要向上级汇报可疑人物的时候,李艺彤已经亮了油表,手腕一扭将油门扭到底,车身轰鸣刺激着耳膜震动,车尾故意喷着浓烟,嗡的一声驾烟西去了。


  “拜拜咯~”


  李艺彤骑着车,在城市里穿梭,开过了形形色色的建筑,两三个长隧道,还有连路灯都被砸爆的小巷。午夜的冷风打在李艺彤头盔上,她意义不明地绕了几个远路才开向自己在市里的破旧房子。


  李艺彤推开房门,一股木制品的气味迎面飘来,墙顶的白炽灯闪了好几个来回才终于亮起,房子里到处都铺满了灰尘。李艺彤反锁门走进屋,阳台刚好正对着月亮,橘红色的满月,还有黑的发蓝的天空,看不见星星。


  我本以为我应该会死掉的,这和计划里的完全不一样。漏洞百出的布局,没有任何支援的逃跑,是他太蠢还是我运气太好?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找到,连带她一起被找到,有够奇怪的。


  这时候抽根烟才应景,李艺彤想,不过抽烟的话能被她骂个半死。


  李艺彤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十五个未接来电。李艺彤搓了搓手指,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手指微微颤抖地点开拨打。


  “…喂?…姐?”


  “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电话里传来冯薪朵的声音,平静才是最可怕的。


  李艺彤委屈的撇着嘴,明明是你先给我打十五个电话的,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嘛。


  “姐~你别生气好不好。”


  “你这计划烂到不行好吗?你不就是觉得你这样做,不是他死就是你死,他死了算你幸运,你要是死了,你以为我能活下去?”冯薪朵现在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滩水,看不到波动的水。


  “……”李艺彤无法否认,自己烂到不行的计划六成概率就是去送死,李艺彤觉得,家产都在自己手里,只要自己死了就好,男人也不会真的抓着毫无用处的冯薪朵不放,保全冯薪朵,就好了。


  “可以的,让希有带着你跑就好了,我死了他们的注意力才没有那么集中对着你。”


  “跑?你就不怕我死在荒野外吗?”


  “不会的,相信希有……”


  “够了李艺彤!”冯薪朵的声音终于起了波澜,因愤怒而颤抖着。


  “我要的是相信你,你明白吗?我说的是没有你我要怎么活得下去,而不是要你教我如何逃跑!”


  李艺彤的手捏紧了电话,冯薪朵的话句话对于她来说太有冲击性了,李艺彤真的不明白,这句话带有什么样的意味,是亲情吗,是友情吗,承载了怒意,还有呢,还会有爱情吗?李艺彤不敢想下去了。


  求你了冯薪朵,不要在这种时候向我示好。李艺彤的内心仿佛有一块石头堕着,从喉咙悬挂到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是难过。


  “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太自私了李艺彤。”冯薪朵开始哽咽了,李艺彤闭上眼想,她现在的脸色一定惨的发白。


  李艺彤无法否认冯薪朵任何一句话,李艺彤的确是自私的,即使已经知道两个人相拥着死去会比一个人苟活更悦人,也作出了只让冯薪朵能活下去的选择,自私的爱着她,自私的不想让她察觉自己爱意,不想让她难过,不想让她受伤,不想让她承受痛苦。只不过到头来让她难过,让她受伤,让她承受痛苦的却都是自己。


  “你死了我怎么办?”冯薪朵又说了一次这句话,李艺彤感受到她的声音仍然在不停地始颤抖。


  请不要这样,我请求你。


  李艺彤依旧是沉默着,能感受到电话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和呜咽声,李艺彤心里的那一块堕着的石头更加重了。


  我只是想让你活下去。求你了,别哭。


  “你应该冷静一下了,把电话给希有吧。”李艺彤说,看起来是挺冷漠的,但除此之外她还能说什么呢。


  “我明天想看见你……晚安。”


  “晚安,我爱你。”李艺彤对着电话轻声地说着,最后那三个字响度堪称上是呢喃。


  冯薪朵让希有将电话递给希有,一声不吭地进了卧室里,希有接过电话,“喂”了一声,得到了李艺彤沉闷地回应。


  “之前的计划算了,明天直接汇合吧。一会儿坐标发给你。挂了。”李艺彤一口气说完,还没等希有回应,直接挂了电话,一挥手将手机摔进了沙发里。


  李艺彤突然间跪倒在地上,她觉得自己的大脑很冷静,眼前的只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但李艺彤的身体却像是被人抓起来按进了大海里,愈来愈深,海里压强捏紧了她的五脏六腑,在身体支离破碎之前再一次被那只庞大的手抓起,丢到了马路上,被几吨重的大卡车反复碾压过,血液和碎骨四处飞溅,又一次组成她的身体,凝结成了现在的她。


  李艺彤恍惚间回过神来,强制性的压下了自己诙谐的黑色幻想,逼迫着自己去思考明天的事情。


  是李艺彤不明白冷静的意思吗?还是说操劳过度累坏了身体吗?又或是另外一个最根本性的问题,她是真的比她想象中的更爱冯薪朵吗?


  李艺彤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


 


7.Flashover


  李艺彤头昏欲裂的在梦里醒来,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被灌了水泥一样浑浊。李艺彤掀开被子,脚步迷乱的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清澈的自来水哗哗的流着,李艺彤用手捧起了水,低下头直接拍打在脸上。由于捧的水太多了,再加上李艺彤用力过猛,水直接溅湿了脸周围头发,水沿着发丝一滴一滴的落在洗手台上。李艺彤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略憔悴,眼睛还有点微红。


  李艺彤顺势洗了个澡,脑袋才变得清爽了些,换上了衣柜里仅有的白衬衫和方便行动的深棕色裤子。


  李艺彤从床下拿出一个密码箱,输入0124打开箱子,取出了和自己手枪匹配的,上好了子弹的弹匣。从衣柜里拿出军绿色的腿包,把弹匣和手枪放进里格,再从密码箱里取出指甲盖大小的定位器,小心翼翼地别在了自己的衣领下。


  李艺彤一边吃着之前从楼下隔壁小卖铺买的面包,一边在手机上和手下联系,安排着之后用的人手,等待着时间的悄然经过。


  房间里的电视机开着,播报着昨夜发生的突发的枪击案。


  ……


  “二月十五号当晚,十一点到十二点深夜期间,某大型酒店发生了枪击案,酒店会场中还有爆炸痕迹,伤亡人数仍在调查中。据目击者从酒店门前的车辆来看,参加聚会的人身份大多数为富豪,这可能是一场有预谋的枪击案件,接下来请听现场记者为我们报道。”


  “好的,我是现场记者小周,因会场封锁原因,接下来我们向警察采访了解事情经过……”


  ……


  新闻播报完,回过神来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李艺彤起身清理好桌面上残留的面包屑,将准备好的腿包系在腿上,拿起遥控器把吵闹的电视机按停,一边别着蓝牙耳机,一边推开门走下了楼。


  李艺彤勉勉强强地将跑车推出狭窄的门口,带上银白色的头盔,跨上车扭动着油门上了路。街道上还不时又警车开过,说不定他们在找某一个案发当晚的夜间飙车族。不过街上的人们大多数都是习以为常,除非灾难真正发生在他们身边,不然连恐慌都是多余的,每个人日复一日过着自己忙碌的生活,忙着赚钱,然后期待着有一天能过上理想的生活。


  如果真的是有钱就能过上理想的生活,那该多好呢?


  李艺彤开着车,逐渐偏离了都市,开到了离市的盘山公路上。这里的树与其他山上看到的树都不太一样,其他山上的树,因为滥砍滥伐,也都是种下去不到两三年的小树,一只手就能轻易地握住树干,而这里算得上是市里唯一看得到绿叶繁茂重叠的山了。


  高速开通之后就几乎没人会开车经过这里了,虽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为原因。


  李艺彤隐约地听见了车轮碾过马路的声音,约好了十二点在山顶见面,估计是他们提前到了。李艺彤缓慢地向山上行驶着,山也不太高,路与路的距离很短,完全可以从山上平行的路上冲下来。


  李艺彤看见前方有个黑色的普通车子,是李艺彤让希有去自己市里某一个家里的备用车,为的是换掉那辆显眼的黑红色跑车。李艺彤看着那辆车子,朝那边挥了挥手,那边也鸣了一声笛。


  李艺彤扭动油门向前开去,无意间似乎听见树林里有树叶抖动的清脆声,毫不在意的当做是起风了的缘故。看着前方的黑色车子,突然间希有焦急的鸣了一个长笛,随即立马发动车子转动着方向盘,李艺彤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往后看发现身后黑压压的一群人,正朝着这边开过来,李艺彤回过头慌忙的加速,看见希有一脚油门冲进了树林里才稍微放了一点心。
 
  李艺彤稍有料到这个事情出现的可能性,昨夜已经做好了准备,“敌人出现!一小组出动!一人支援跟上我”,边说着,李艺彤也跟着希有的路线进了树林里。


  在敌人的正前方,突然出现了李艺彤的手下,骑着摩托车从对面路段冲上来,还有少数躲藏在平行路段的中央,迅速地跳上了大道。对方的人因突如其来的敌人吓了一跳,掏出枪来赶紧射击。


  李艺彤冲进树林里一会就看见了那辆黑色的车,不过车里已经空了,估计是行驶不通畅,改为步行了。树林外的枪声在耳畔缭绕,到现在都没有停止。李艺彤身后跟了一个支援人物,看起来是一个新来的年轻人,在组里风评不错,不然也不会被安排到自己身边。


  李艺彤也下了车,从腿包里掏出枪,扳开保险,小心翼翼地走在树林里,踩到了地上的枯叶也尽量不发出声音,突然间,林子里想起了两声枪响,惊动了树上的鸟儿,成群的叽叽喳喳扑凌而起,窜上了蓝天。


  李艺彤从裤袋里拿出手机,暼了一眼,发现没有信号,只好把想法作罢,竟然是自己挑的地方,这种问题早该想到的。正叹着气,身后突然想起淅淅沙沙的脚步声,猛的一回头,看见了两个人握着枪看向这边,赶在他们的动作之前,年轻人脚下生风般迅速地扑向李艺彤,两人一起摔到了树干后面。


  如此大的举动自然也被看在眼里,那两个人立刻往这边开枪,李艺彤只好躲在树干后面不敢动弹,枪声突然停下了,貌似是换弹的声音,还有靠近的脚步声,李艺彤慢慢地蹲下身,捡了一颗石头,朝年轻人使了一个眼色,年轻人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人类再怎么专注,又或者是过于专注,总是会用一到两秒的时间看向突如其来的,高速移动的物体。这招的确是屡试不爽。


  李艺彤伸出三根手指,然后慢慢的弯下无名指,再弯下中指。


  三,二,一。


  李艺彤一甩手将石头扔到了旁边,年轻人从树干后露出半个身体,立马抬起手开了几枪,李艺彤也迅速从另一边的侧面探头,紧接着补了两枪。对面的枪声慢半拍响起,子弹“哧”的一声击中了年轻人的腿部,失去重心的他差点倒下。双方几乎同时中弹,但幸运之神还是眷顾了我们,对面两人双双倒地,还没有完全失去心跳,躺在地上颤抖着呼吸。


  不得不说现在的年轻人是真的勇敢,不过擅自勇敢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怎么样了?”李艺彤问他。


  “大腿中了两发,抱歉老大,我可能暂时走不动了。”年轻人说道,然后冷静地用小刀从自己的衣服上割下几块布料,草率的包扎了一下,并不期待什么特别的作用,只是希望少流点血。


  “先把你抬到草木茂密的地方。”说罢,李艺彤将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抬着他缓缓向前挪动着。


  走到草木茂密的地方,让年轻人坐下靠在一棵树后面,隐藏的恰到好处,刚将他安置好,身前再一次出乎意料的响起了脚步声。李艺彤立马蹲下隐藏在茂盛的草丛里,脚步杂乱,似乎还有喊叫的声音。


  “别给我乱动!”响起了男人粗暴的声音。


  李艺彤心头一震,握紧着手里的QSG92式手枪,慢慢地拂上枪身,拉动套筒,因太过紧张而在枪身上留下了细微的汗渍。


  “李艺彤啊,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地上还躺着两具新鲜的尸体呢。”李艺彤听见了男人的声音在树后响起,居然如此大动干戈亲自来杀我,真是勉为其难了。


  “两个人都在我手上呢,就问你出不出来。”


  李艺彤愣住了,突然慌了神,慢慢地探出了头,在看到人的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脏直接被放到烧烤架上滋滋的烘烤了一番。


  年轻人背靠着树,看不到身后的情况,望见自己老大慌张的表情后,皱了一下眉头,缓缓地拿起手枪,却被李艺彤按了下来。李艺彤将自己的蓝牙耳机摘下,挂到了年轻人的耳朵上,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缓缓地站起身来,不顾年轻人无言地阻拦,走到了外面去。


  “你终于肯出来了吗。把枪到地上,踢过来吧。”面前的男人挑了一下眉毛,用一股无比轻快地语气说道。他旁边站着希有和被封了嘴巴的冯薪朵,以及一位手下拿着枪站在冯薪朵身后的手下。


  李艺彤将枪放在地上,真想用力地一脚踹过去,可他们的距离才三米多点,只好作罢。李艺彤愤恨的看着他,忍耐着要吐了的恶心感,开口道:“不是您让我出来的吗?”


  “哈?”男人做了一个疑问的表情,抬起拿着手枪的手,用枪口顶着冯薪朵的脑袋,“难道你还敢不出来吗?”


  冯薪朵被顶住太阳穴,嘴巴也被封上了说不出话,只能带着内疚闭上眼,要不是自己要求今天见一面,估计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了。


  “你——别——动——她。”李艺彤看着冯薪朵默默地闭上眼,脑袋“嗡”的一声响,耳边似乎响起了7.62径口子弹的爆鸣,一股怒气直接从胃里烧起,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这句话。


  “哈哈哈哈,我都差点忘了你可深深爱着你的姐姐啊?是不是啊?”男人大笑着说道。


  李艺彤脑海里顿时一片混乱,面色铁青,不停的冒冷汗,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想知道是谁告诉我的吗?”男人微笑着说,他放下拿枪的手,往左走了一步,一把搂住了希有的肩膀,还拍了拍他的胸膛,“当然是这位小哥啦。”


  希有不好意思反抗,只能低下头看着地板,他不敢看少爷的眼神,不过他可能已经没有叫她少爷的资格了。


  李艺彤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当我李艺彤知道他背叛自己的那一刻,李艺彤觉得自己的身体如荒野中毫无植被覆盖的土地那般裸露,这种剖开胸膛的裸露使她几乎窒息,是那种由胃直涌而上的厌恶。李艺彤唾弃这样的背叛。甚至想让他立刻带着恐惧和悔恨,血肉模糊的死去。


  “不要恨他,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不是吗?就像你父亲当年选择背叛我一样,他也可以选择背叛你。”男人放开了希有,说的振振有词。


  “就因为这点屁事你要杀我们全家?”李艺彤提出疑问,拖延着时间。


  “No,no,no.怎么能是屁事呢?你傻逼的父亲大人可是完全破坏了我伟大的梦想。跟你们家这种和他一个血统的人说,你们也是不会懂得的。”男人摇着手指说道。


  我看你他妈才是傻逼。


  “本来想直接让希有一把火烧了你们家的,不过想到当初被背叛的痛苦,决定了要你们也来尝试尝试再说吧。不觉得很有趣吗,你所做的任何打算我都清楚,除了这次没有告诉希有会有人来保护你们,可那又有什么用呢?除此之外我居然能听听八卦什么的,哈哈哈哈……”


  男人突然间就大笑了起来,惹的李艺彤差点就想拿起刚刚那颗石头,用她生平最大的力气把他的脑袋砸个稀巴烂。


  “这八卦还真的蛮有趣的,居然喜欢自己亲生姐姐,真是恶心透了啊。”男人突然停止大笑,装作一副感叹的样子说道。


  李艺彤彻底恼火了,应该说是在原本因背叛而引起的恼火中再倒上了燃油,额头和手背的青筋紧绷,握紧的拳头嘎嘎作响,在心里已经把那个男人砍了数千遍了。


  李艺彤焦急的转着眼珠看着周围,支援到现在还没有来,她的心在愤怒中已经死了一半了。


  “呦,你怎么不说话了?李少爷?”


  “只不过不想成为像你一样喋喋不休的人罢了。”李艺彤逼迫着自己保持冷静。


  “都死到临头了,你说的这些话丝毫没有威慑力啊。”


  男人微笑着将手枪放到希有的手上,“来来来,是时候该结束了。”


  希有接过手枪,抖动着双手的关闭保险,拉动套筒,再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将枪口对准李艺彤,因恐惧或紧张的情绪,使整个动作变得缓慢。


  李艺彤清晰的听见子弹上膛的声音,带着世间的最丑恶,用一副漆黑狰狞的面孔对准了她。


  两个人僵持着,希有迟迟不肯扣动扳机。即便是恨,李艺彤也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如果这时候他再次倒戈,情况就有可能逆风翻盘。


  男人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希有的肩膀,希有腿一软,没有站稳,一个踉跄下去差点倒地,手指也无意间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响,子弹从李艺彤身旁飞过,穿过了好几片树叶。顷刻间李艺彤的心脏剧烈的收缩舒张,几乎就要撞出胸膛。


  “喂,你是不是把什么给忘了?你看着你前面那个人,”男人勾着希有地肩膀,用手指着李艺彤,“你只要‘砰’的一声再开一枪,你就可以领着你的女朋友回家了,你说是不是。”


  希有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再次举起手,正准备扣动扳机,李艺彤觉得情况不妙,突然开口道:“你怎么知道你女朋友是真的还活着吗?”
 
  李艺彤捏了一把冷汗,没想到这种决定生死的时候还要靠玩嘴遁。


  希有愣住了,侧过头看着男人。男人没有办法,无奈地摊手,“好好好,我这就打个电话过去,既然你们想玩我,就陪你们玩到底。这场好戏倒是得好好演下去,你就尽管拖时间吧,反正,我是赢定了。”


  李艺彤深呼吸了一口气,看来对付这种狂妄自大的人,嘴遁果然好用。


  男人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拨了号码,点开外放:“…嘟…嘟…喂,Boss?”


  “是我,让那个女人来说几句话。”


  “那个人质吗?”


  “对。”


  寂静的林子里回荡着他们的对话,李艺彤的大脑在短短几秒内飞快的思索着,她决定了,电话一断她就冲过去捡起枪,死也是和冯薪朵一起死,如果能杀死一个就算一个,先为她亲手报仇。


  “Boss.恐怕不行啊,昨晚那娘们已经自杀了…”


  霎时,在场的人都鄂住了,希有突然睁大了已经空洞无神的眼睛,嘶吼着扭过头,却没有管那个男人,猛的一脚踹开了站在冯薪朵背后的人,手下倒地,两人都下意识的扣动了扳机,手下被爆了头,脑浆直接炸开,而希有腹部中了一枪,被男人从身后一个肘击狠狠地击倒在地上。


  李艺彤冲上前去弯下腰想捡起地上的手枪,却被男人一脚踢开。


  想和我肉搏?


  李艺彤疑惑地抬头,男人就一拳打在了她的肚子上,李艺彤闷哼了一声,喉咙里瞬间弥漫起一股铁锈味,李艺彤抓住男人还未收回的手,想借机站稳,却不料肩膀又被打了一拳,将李艺彤打到在了地上,虽然没有流血,却是一股撕裂般的疼痛。男人轻蔑的俯视着李艺彤,打算等她站起来再继续攻击。


  当别人认为自己赢定了的时候,就是你赢的时候。


  是决战在等候,此刻,请将一切抛诸脑后,告诉我谁去谁当留。


  李艺彤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男人再出一拳,李艺彤向后躲,虽然仍然被打中了,但趁机用左手扣住他的手臂往旁边扯,想把他放到,右手也如同刚才那样朝他的肚子奉还了一击。就在李艺彤准备再次进攻时,男人突然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了一把短刀,朝着李艺彤的胸口袭来,李艺彤立马放开手,身体重心向后倾斜,侥幸躲过了致命的一击,但肩膀下方还是被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男人似疯了一般挥动着短刀,每一刀都异常有力,李艺彤不断地向后退,刀刃划破了她的左脸,甚至有一次差点划过她的脖子。李艺彤能清晰的感觉到短刀划过皮肤前的寒意。


  李艺彤身后无路可走了,男人双手握着刀,举起来向她刺去,李艺彤用两只手肘顶住了男人的手腕,看着刀刃离自己的脑袋只有十多厘米的距离,李艺彤抬脚一踹他的裆部,感觉到手肘上的力有所减小,李艺彤挡住的正面攻击,想借机将他的手推开,却不料被他钻了空子,斜着手一刀刺进李艺彤的肩膀。李艺彤皱起眉头面露难色,趁着疼痛没有蔓延开,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抓着男人的衣服将他扯过来,右脚膝盖微微弯曲抬起,不留余地反复顶撞他的腹部,男人瞪大了眼睛,几个来回过后,终于松开紧咬下唇的嘴,喷出了一口血。


  李艺彤松开双手,男人闷声落地,李艺彤扯着他的衣服,抖了抖他的身子,觉得不过瘾,又使劲的踹了一脚。


  李艺彤走到不远处,捡起了地上的那把枪,她想立刻用枪口抵进他的嘴巴开一枪,取下他的头颅,让他那曾经吐露出令人作呕的无趣言语的嘴巴,彻底的“嚼烂舌根”。男人瞪大了眼睛着李艺彤,李艺彤也看着他,看他眼里的色彩,带着祈求,带着无尽的愤怒,恨意,她甚至还看见了悲哀和愚昧。


  “这就是动我姐的后果,也是你动我的家人的后果。”李艺彤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嘴巴和脸上的伤口都溢出了血迹,匕首还捅在她的肩膀上,可李艺彤握着枪的手,丝毫没有在颤抖,她不否认她也属为残暴的野兽。


  “你开枪啊!”男人绝望的大喊着,嘴边流下了血迹,无力地抬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蓝牙耳机,“反正周围都是我的人!你也别想活着出去!你最终是无法抵抗命运的洪流!”


  “哈?”李艺彤学着他一开始的疑惑语气。


  “如果码头人会在盘山公路上输给你的二流手下,那我们早就被灭帮了。”


  男人突然间懵了,双手着抱头,身体缩在一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啊啊啊…我的…钱…权利…要没了要没了……”


  “我不相信命运,硬要说的话,我就是命运。”


  李艺彤拿起枪,在对准男人的那一刻,“砰”的一声,男人被爆了头。而李艺彤却没有扣动扳机,她诧异的看过去,发现是站在血泊中的希有开的枪,他的手捂着不停流血的腹部。


  希有无视了少爷的视线,拿起手中的枪,将空壳退下随手丢在地上,拿着之前那个手下的新弹匣重装,动作是一如既往的行云流水。只不过,这也许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拉动套筒了,他朝着天上开了两枪,没有听到鸟儿凄惨的鸣叫,大概是早就害怕的飞走了吧。他想,这是算是道歉吧,第一枪是对不起了少爷,第二枪是对不起了小姐,不过是因为自己的懦弱说不出口罢了。他在思绪里叹了一口气,垂下了握紧了枪的手,又缓缓抬起,用枪口抵在了心脏前,枪口似乎还带着余温,要灼伤了他的胸膛。


  最后,他应该和刚才不一样了,他没有颤抖,而是虔诚地扣动了扳机,炙热而又带着悔恨的子弹穿透了他的心脏,也穿过了他的灵魂,带着无边的麻木,死去了。


  捂着腹部的伤口,强忍着疼痛站起来,也许只是为了有一个赎罪的仪式。子弹穿过希有心脏的那一秒,他的神经组织已经完全崩溃,即使存在着思考,也不能如何了。他却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垂着脑袋,他保持着这种类似于跪拜的姿势,祈求着原谅,又害怕的死去了。而那颗忠心,已经完全消失了。


  李艺彤无声地看着希有的举动,走到他旁边,粗略的看了一眼,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冯薪朵,为她松了绑,撕开了封住嘴巴的东西。


  冯薪朵已经红了眼,闪着泪花,想要一把抱住李艺彤,却看见还插在她肩膀上的匕首,哽咽着问:“呜……你肩膀上的刀怎么办?”


  冯薪朵怕是难过傻了,问出这样的问题。


  李艺彤微笑着,揉了揉冯薪朵的脸,却不小心把地上的黄泥沾了上去。李艺彤的手拂上冯薪朵的后脑勺,将她的脑袋按到了自己没有受伤的肩膀上,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说:“没事了没事了,不疼的,一会儿我再取出来。”


  实际上只要左手轻轻动一下,牵动手臂上的肌肉,连着神经立马就能感受到伤口上的刺痛,李艺彤也只能在表面上抢扯出一个微笑,将自己的疼的颤抖的手臂藏在背后,不让冯薪朵看见。


  周围响起了跌跌撞撞地脚步声,听起来像是十万火急,正当李艺彤烦躁地准备起身拿起枪的时候,年轻人一瘸一拐地扶着树干,从草丛中跳了出来,举起手晃了一下自己的手里的蓝牙耳机,气喘吁吁地说道:“老大,是自己人。”


  过了一会,几个穿着统一服装的手下找到了李艺彤他们,扶起他们准备离开林子,年轻人被人搀扶着,慌慌张张地走到李艺彤身边,将蓝牙耳机递过去,“老大,还给你。”


  李艺彤摆了摆手,让手下和冯薪朵扶着自己继续向前走,“之后腿要是没瘸的话,老大就你来当了。”


  “啊?”在年轻人张大嘴巴懵逼这段时间里,李艺彤已经走远了,年轻人身边的手下看老大已经不在了,卸下担子,嬉皮笑脸地勾住年轻人的肩膀。


  “牛逼啊小子!”


  “啊啊啊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李艺彤无奈地走在队伍的前面,心想着这群人真的是我的手下吗,变脸变得比子弹还快。只不过,李艺彤现在也没心情思考这些,李艺彤侧过头偷偷瞄了一眼冯薪朵,现在眼前的她几乎什么都知道了。


  在这之后又要怎么办呢。


8.Kilig


  之后李艺彤被送进了医院里,匕首在大出血的前提下成功的取了出来。李艺彤在医院的这几天里,冯薪朵一直陪在她身边,只字不提当日那个男人所说的任何一句话,即使是这样,两人变得连平常的对话都少有,几乎都是你问一句我回一句,然后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样尴尬的局面。


  住院一个星期后,李艺彤再也忍受不住这样压抑的氛围了,直接嚷嚷着要出院,不就是肩膀受伤了吗,又不是瘸子。属下和医生都劝不住她,只好让护士把注意事项交代给冯薪朵,让冯薪朵好好照顾李艺彤。


  李艺彤和冯薪朵坐着专车接送,一起回到了宅子里。一个星期多的时间里,无人打扰这栋房子,房间里的大多数地方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李艺彤走进大厅,路过沙发的时候余光瞄到了鲜艳的红色,李艺彤扭过头去看,发现是曾经的管家摆的几罐干冰灭火器。


  李艺彤嘲笑着管家当初的愚蠢,早春怎么可能会发生火灾,除非有人放火,就像那天那个男人说的一样,一把火烧了这栋老宅。


  无聊的残余的忠诚。


  回到家的时间已经不晚了,李艺彤上了楼,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好好洗个澡,这几天都是护士在给自己擦身,简直难受死了。


  李艺彤拿着衣裤走进洗澡房里,转过身正准备关上门,却被冯薪朵推开了,看着直接推开门走进来的冯薪朵,李艺彤心里有点懵。


  “啊?怎么了?隔壁客房还有厕所的。”


  冯薪朵没理睬她,直接走到李艺彤的面前,拿起她的衣服放到浴架上,然后抬起手面无表情的开始解她衬衫的扣子。


  “不不不不不是!姐你干啥啊!!”李艺彤慌乱的摆着右手挡在自己胸前。因为左肩受伤的原因,左手不能随便乱动,只有一只手的她现在根本没有什么威力可言,冯薪朵一下子就把李艺彤给擒住了。


  “除了帮你洗澡还能干嘛。”冯薪朵挑了一下眉毛,仿佛在说着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不用了!真的!我自己能洗!”李艺彤试图用话语按住冯薪朵在自己身上躁动的小手,但是失败了,还被扒了个精光。


  只能妥协。


  浴室里的花洒被打开了,开着微烫的小水淋在李艺彤的肩膀上,周围慢慢变得云雾氤氲,空气逐渐升温,闷热以及水雾导致呼吸变得有些困难,氛围也变得不明所以起来。


  李艺彤背对着冯薪朵,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只能捂着变得混沌的脑袋,想着冯薪朵究竟是怎么了变成这样,考虑了多种因素,李艺彤都怀疑她是不是碰了酒精,不然怎么会如此突然。正想得出奇的入神,背上突然传来轻微的触感,李艺彤被吓得浑身一颤,冯薪朵带着泡沫的指尖抚摸着李艺彤的后背,触碰的每一寸肌肤都开始慢慢发烫,比沐浴而下的热水更加的滚烫。


  李艺彤似乎有了答案,是冯薪朵疯了。


  冯薪朵看着眼前人,住院这几天好像瘦了不少,赤裸的后背脊骨分明,光滑细腻的触感有点像经过抛光打磨的玉石。冯薪朵的手轻抚着李艺彤颤抖的身体,带着泡沫特有的触感,从腰的一侧滑向她结实的小腹,手指绕着李艺彤的肚脐画了一个又一个圆圈,而另一只手则在李艺彤的后背上搓着泡沫。


  冯薪朵的手离开李艺彤的腹部,攀上她的右肩,微微地用力向后按,李艺彤缓缓移动着身子,被冯薪朵引诱着转过身,冯薪朵看向李艺彤的眼睛,不像之前那么清澈,似乎是进了水气,变得烟雾缭绕。


  李艺彤也看着冯薪朵,冯薪朵的碎发被雾气和水珠打湿,衣服也透了一半,花洒洒下的水花正夹在他们两人中间,李艺彤觉得这副画面迷幻极了,她抬起右手,穿过了四溅的水花,抚上冯薪朵的脸庞,冯薪朵也乖巧的闭上了她那副墨黑色的眼眸,从善如流,李艺彤用指腹轻柔地抚摸过冯薪朵的眼睛,鼻子,嘴唇,弄得她痒痒的。


  李艺彤想向她靠近,想揽住她的腰,想亲吻她。


  李艺彤伸出左手去搂她,却被突如其来的刺痛感拉回了神,李艺彤因为自己刚才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收回了手。冯薪朵脸上的触感突然消失,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看见了李艺彤不知所措,慌乱,而又惊讶的神情,像是一个刚刚犯了错误的孩子。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李艺彤脱口而出第一句话,就想扇自己一个大巴掌。


  冯薪朵嗯了一声,不生气也不着急,姑且给了她一个台阶,“麻烦洗的地方都帮你洗了,剩下的你自己来吧,我先出去了。”


  李艺彤呆呆地看着冯薪朵推门而出,留下了她一个在雾气弥漫的浴室里,要不是身体不允许,李艺彤真想一盆冷水把自己泼醒,回忆着刚才的狼狈不堪。


  为什么冯薪朵有这样的举动,是李艺彤现在最痛苦的疑问,说痛苦是因为莫过于太过爱她而痛苦。


  是因为可怜自己的感情才这么做的吗?是因为救了她的命这是给自己的报答吗?又或者是单纯是因为她觉得自己需要她,她就愿意了吗?李艺彤想了好几个原因,最后她停留在最不可能的大门前。


  她也喜欢我。


  疯了吗?她为什么会喜欢我一个思想接近病态的人,一个只会躲在角落里默默看着她的苦情角色。


  李艺彤就是这样,脑内净是对自己冷嘲热讽的呓语,自我意识把自己冠上病态和精神病的罪名,在关于冯薪朵的那方面把自己看的过于卑微,她被自己血淋淋的温柔伤害的疑神疑鬼。


  李艺彤站在浴室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半个小时了吧,也许只是十分钟,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被热水烫的肿胀,脑袋也像进了水一样,紧闭的窗户再加上热腾的雾气让她难以呼吸。


  李艺彤撑不住了,穿上衣服推开门,离开了浴室。房间里开着昏黄的灯光,李艺彤看见冯薪朵坐在床上玩手机,应该是在客房洗完了澡,换上了一如既往的衬衫睡衣,从上往下开了两颗扣子,可以看得出里面什么也没穿,顺着白皙的脖颈往下可以看得见冯薪朵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的胸部。


  冯薪朵闻声抬起头,刚好瞧到李艺彤看着她咽了一口口水。


  李艺彤被突如其来的目光吓到了,又或者是心虚了,眼神焦急地乱扫,无处安放。冯薪朵看着李艺彤呆愣愣的样子,忍着笑意,拍了拍床上的被子,“傻站着干什么,倒是过来啊。”


  李艺彤应了一声,下意识就听话地走了过去,爬上了床,不知道怎么的,那一瞬间,李艺彤觉得自己上了一艘贼船。


  李艺彤傻乎乎的盘着腿坐在冯薪朵对面,距离隔的挺远,冯薪朵就一直盯着李艺彤,看着李艺彤想看自己却又不敢,低着头眼神瞟来瞟去的。


  僵持了好一会,李艺彤终于说一句话:“我刚刚,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真的还不如闭嘴。


  冯薪朵挑了一下眉毛,心想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假的喜欢自己,怎么跟个木头一样,还是属直男的那种木头。
 
  “你对我还能有什么意思?”冯薪朵反问。


  “没有……”撒了一个天大的谎。


  “说实话。”冯薪朵觉得自己像是在审问眼前的小朋友到底有没有偷吃糖果一样。


  李艺彤憋着一口气,想了好久,笨拙地组织着语言,终于鼓起勇气向冯薪朵开口,李艺彤觉得自己胃里有一群乱窜的小蓝蝶,它们在里面翩翩起舞。


  “喜欢,”李艺彤别扭地说道,“喜欢你。”


  喜欢、好喜欢你、无人能比的喜欢、是世界第一的喜欢。


  “我也是。”冯薪朵说道。


  “你刚刚说什么?”李艺彤前所未有的慌张,一股脑的凑到她的跟前,还不小心动了左手,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说,我也是、我也喜欢你。”冯薪朵捧起来她的脸,心疼的说道。


  “真的?”李艺彤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真的。”冯薪朵看见她红了眼睛。


  李艺彤默不作声的推开冯薪朵的手,脸凑到她的面前,冯薪朵轻轻啄了一下李艺彤的嘴巴,刚想开口说话,却被对方按住了后脑勺,李艺彤将颤抖的唇瓣再次贴上冯薪朵的嘴唇,加深了这个吻。唇齿相交,缠绵缱绻,柔软的触感像甜腻的棉花糖一样,似乎会跟着上升的体温融化,是一个绵长的吻。


  冯薪朵被李艺彤吻的有点喘不过气,几乎要窒息,全身上下像是突然有电流经过,涌出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冯薪朵觉得自己突然间掉进了大海里,被海水温柔的包裹着,又或是躺在了装满利多卡因的浴缸里,脑子完全被麻痹了。


  李艺彤单手搂住冯薪朵的脑袋,她们额头碰着额头,四目相对,耳边是彼此絮乱的气息,灼热的气息在彼此间升腾。


    李艺彤一点一点地亲吻着冯薪朵,用鼻尖去蹭她的脸,李艺彤觉得自己可以在三十秒内亲吻她的脸十六次,在第三十一秒的时候,李艺彤一路向下吻,她的脑袋在冯薪朵的下巴周围乱蹭,柔软的发丝和李艺彤的轻吻弄得冯薪朵下巴痒痒的。


  李艺彤突然间停下了,双手揽住冯薪朵的腰肢,头埋在冯薪朵的肩膀上一动不动,冯薪朵耳边能听见李艺彤微微的喘息声,冯薪朵也用双手勾住李艺彤的脖颈,用脸碰着她的脑袋,问:“怎么了?”


  李艺彤呜了一声,然后一句话也不说,冯薪朵看着现在李艺彤像极了一只迷路了的小兽,颤抖地趴在自己胸前呜咽着,想快点找到回家的路,身上的人缓缓地抬起头,冯薪朵看见她带着泪光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怎么哭了?”冯薪朵用手揉着李艺彤的小脑袋,想着好久没有看到过她这么柔弱的一面了。


  李艺彤不清楚,因为现在两只手都揽着冯薪朵,伤口刺痛的厉害,但她不可能因为这个哭,李艺彤甚至可以享受现在的这份刺痛的快感,这份疼痛可以让她更加清楚现下不是一个美妙的梦境,溢出血也无所谓了。


  “我爱你、真的、我爱你。”李艺彤哭着鼻子反复的说着。


  “傻瓜。我也爱你,也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冯薪朵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当真?”李艺彤吸着鼻子又问了一遍。


  “当真。”冯薪朵哭笑不得,李艺彤的手下要是看到这副画面一定大吃一惊,一个中刀中枪都不会叫一声的人,居然会有如此小孩子气的一面,不过他们一辈子也看不到。


  李艺彤突然直起身,捧着冯薪朵的脸,横冲直撞地吻了下去,直接撬开的冯薪朵的唇齿,从嘴唇到舌尖,略粗暴地掠夺着她嘴里的空气,冯薪朵轻轻地推搡着李艺彤的右肩,她觉得眼前这位小朋友可能又想让她再一次缺氧。


  李艺彤嘴唇离开的时候还带着隐隐约约的银丝,轻轻地舔了一下冯薪朵的下唇,冯薪朵看着面不改色的李艺彤,耳根一下就红了一大片,看来不是什么纯情的小朋友。


  李艺彤似乎是彻底染上了情欲,欲望取缔了大脑的思维,李艺彤着急的将冯薪朵的衬衫脱去,又褪去仅剩的贴身衣物,贪婪的舔舐着冯薪朵的锁骨,冯薪朵微微的喘息声响起,胸口微微颤抖,每一次心脏的跳动都是冲动,冲动到深处的深处,是赤裸裸的欲望,她渴望更多的吻。


  两个人的气息相互重叠,昏黄的灯光打在冯薪朵毫无遮掩的身上,李艺彤迷醉的看着这副景象,如此美丽,只想和她共赴巫山。


  李艺彤仿佛融入到这副画中,她像是一个环游世界的旅人,来到了雪白的山峰,低下头品尝山顶的积雪,留恋着那副景色向下走去,是平坦的陆地,穿越那座黑色的森林到达一片湖泊,疲惫的旅人用手指触碰着平静的湖泊,湖面微微泛起波澜,旅人喜欢这个世界,到任何一处地方都要低头亲吻脚下的土地。


  李艺彤的指尖舞蹈着,手心渗出滚烫的汗水,另一只细长的手指抚弄着冯薪朵的身体,闭上双眼,彼此的呼吸的热气打在脸上,探求着更深处的未知,冯薪朵破碎的呻吟缭绕在李艺彤的双耳,喘气和声音相互重叠,李艺彤恋上了这悦耳的音乐,就像冯薪朵的声音就是她中毒后的解药,又或者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卡洛因。


  李艺彤吻到冯薪朵的耳朵旁,因欲望而变得沙哑的声音在冯薪朵耳边响起。


  “姐姐…”


  这个臭小孩!明明上了初中就没有这样叫过了,现在算什么嘛……


  李艺彤见冯薪朵不回应,还一个劲叫个不停。


  “在…我在…”冯薪朵想努力压下自己的喘息声,软糯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回应了李艺彤的呼唤,嘴里不断洩出甜腻粘稠的呻吟,一股莫名的背德感从背后涌出,冯薪朵恨不得一巴掌拍在李艺彤的脑袋上,可惜现在没有那个力气。


  冯薪朵没想到自己一声回应能给李艺彤那么大的鼓励,李艺彤不断加速直击着冯薪朵的敏感点,猛烈又快速的刺激让冯薪朵陷入无休止的快感,相互交缠的手指,亲吻将身体烙印上彼此的颜色,报以急促而热烈的喘息。


  李艺彤想看清楚冯薪朵的每一个瞬间,想象着日夜交替在她身后流逝着。


  妖冶。
  魅惑。
  赤裸。
  甜腻。


 


  早上是李艺彤先醒的,当冯薪朵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她坐在自己旁边看书,李艺彤看见冯薪朵醒了,将书反扣在桌面上,凑过去。


  “早上好,我爱你。”说着,李艺彤亲了一下冯薪朵的脸颊。
 
  “早。”冯薪朵迷迷糊糊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李艺彤将脑袋埋进冯薪朵的肩膀里,咬着她的脖子吮吸了一下,然后晃着脑袋得意的抬起头来,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种上了吗?”冯薪朵无奈的问。


  “没有喔。”李艺彤想都不想的立马回答。


  “你就是想再亲一次吧。”


  李艺彤撇撇嘴,被看破了。


  ……


  本来是被医生叫要照顾好李艺彤的冯薪朵,反过来,这几天的生活都被李艺彤安排的服服帖帖,只要冯薪朵想,吃饭都不用下床。只不过夜晚倒是没有那天那么激情,为什么?因为李艺彤用力过猛导致伤口出血这件事情还被医生说教了一番,在旁边陪她看医生的冯薪朵只能若无其事的红着脸。


  李艺彤很享受平凡普通的生活,她曾经失父,失母,不顾冯薪朵的反对执意将她送出了国外,除了刀枪她一无所有,无助,无望,说不定哪天就会死去,害怕,恐慌。
 
  现在李艺彤有了冯薪朵,李艺彤可以躺在床上欣赏着她仅有的一切,陷入疯狂,冯薪朵披着一件单薄的衬衫,仅有内裤,赤裸的脚踝,会冲着自己笑,李艺彤不孤独,她现在不孤独。


  我们的爱情啊——


  是病态的,就如同珍珠是贝壳的病态那样,它也是美丽的。


  李艺彤从恍惚中回过神,她突然跟冯薪朵说:“我们走吧。”


  “好。”冯薪朵笑着回答,她没有问要去哪里,她也不在乎了。


  他们默契地从床上坐起身,换上出门的衣装。


  在属于李艺彤的动荡的五六年里,活在枪林弹雨中,如今为了冯薪朵,把一切的高傲和名誉都埋葬在爱情手里,也算是值得了。


  李艺彤从桌子上拿起打火机,翻开重金属质感的盖子,“嚓”清脆的一声,火苗在她手上跳动起来。李艺彤随手一挥,火苗撞在了窗帘上,火星子四处跳动,噼里啪啦的响着。李艺彤的瞳孔因突如其来的光收缩着,眼睛里倒映眼前的景象。她依旧凝视着火焰,房间里的老钟滴答滴答的响着,她一点也不着急。


  “你在想什么?”冯薪朵问。


  “关于火焰的事情。”李艺彤说。


  接着,李艺彤又缓缓地闭上眼,思考着,联想着,火焰是否会包裹着她。猩红的,刺眼的,炽热的,滚烫的燃烧着。火焰将褪去她的皮肤,啃食她的血肉,连骨头一并磨成粉末。这种痛苦如千万只蚂蚁布满了全身,细细地亲吻着她,直到最后连一具骨架也不剩下。


  疼痛,破碎,血肉模糊,一无所有。


  李艺彤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一切都还在。


  李艺彤打开抽屉拿出那张泛黄的照片,放进了钱包里,她别过头去看仍在燃烧的窗帘,火势准备向这边蔓延,冯薪朵也已经换好衣服走到了她的面前。
 
  李艺彤微笑着,伸过手去将冯薪朵垂下的头发别到耳后,凑过去吻上了她的嘴唇。


  突然一声鸦叫,李艺彤在一个柔和的吻中睁开了眼,望向窗外,由于火光的原因只能隐隐约约的看见几个黑影。


  玻璃窗外,远处的小鸟望着老宅的方向呆立在树枝上,晃着小脑袋叽叽喳喳的叫着。


  无罪的生物,看见了什么?


  当夕阳染红门楼上空时,飞来黑色的鸦群,它们啼叫盘旋,用嘶哑的喉咙歌唱着日落,突然一阵狂风骤起,火势愈大,烈焰狂啸着,空中飞翔的乌鸦也被热浪吓得退散开。原本赤色的天空已近似黑墨,仿佛是这座熊熊燃烧的房子吸走了天边所有红色的色彩,只留自己在黑夜中耀眼,耀眼的灼伤了天上的星辰。

【七五折】纪念日

生日快乐(๑•̀ㅂ•́)و✧~

犬系限定:

*七五生日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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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佳琪环在吴哲晗腰际的双手所用的力气恰到好处,足够她在单车后座轻轻地晃着腿。吴哲晗被风吹起的长发扫过她颈侧,许佳琪皱着眉晃了晃脑袋,将脸颊贴上了吴哲晗弓起的背。
   
吴哲晗僵住了,她甚至险些在转弯时撞上了和她们住在一条胡同的刘大妈,于是吴哲晗问许佳琪,怎么了。
   
而许佳琪反问她。
  
“五折,你喜欢我吗?”
   
猝不及防,毫无预兆。
   
两个人因为许佳琪突如其来的问题,连人带车地摔在了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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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岛是座很老的城了,许佳琪家就住在这座很老的城中一个很老的院子里面,院门前的石墩子上刻的纹路,也早都模糊不清了。
   
烟岛临海,可海风吹不进城市正渐渐拔起的高楼大厦,所以夏天没有一点凉爽的感觉,冬天反倒格外的冷。于是许佳琪第一次见到吴哲晗时,对方缩在白色羽绒服里,八岁的小姑娘个子还没有抽高,被裹得有些臃肿。从围巾里露出一半冻得通红的脸颊,被父母牵着走进了许佳琪家的院门。
   
听说搬来了新朋友的许佳琪从暖和的屋子里冲出来,又被母亲推回去穿上了厚厚的外套,才重新站到了和她差不多高的新邻居面前。
   
这一天是一月二十二日,正赶上了大年初一,许佳琪记得很牢,她认为这一天很有纪念意义,许佳琪一向喜欢这样的仪式感。也必须是她和她,换做谁也不行。
   
这一条长长的胡同里,只有她们两个年龄相仿,还仅有一墙之隔,所以总是玩到一起。许佳琪会把自己钟爱的糖果揣进怀里,一溜小跑着迈进吴哲晗家的院子,敲敲那扇擦得明亮的玻璃窗,坐在屋子里的吴哲晗就会抬起头,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扬起笑,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出来。
  
“闭眼!”许佳琪这样说。
  
于是吴哲晗笑着闭上了眼,紧接着唇上被放了个冰凉的小东西,她张口含在舌尖上,是奶糖。吴哲晗闭着眼将口中的甜仔细记住,这才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微微低头看向许佳琪。小姑娘正一副等待着夸奖的模样,脸颊上细软的绒毛被阳光照得一清二楚,一双眼睛紧盯着吴哲晗,问她甜不甜。
  
甜,当然甜。
  
两个人的学校不在一处,吴哲晗的离家更远,所以她总是走的比许佳琪早些。
   
吴哲晗家在胡同更深一点的地方,因此每天许佳琪迷迷糊糊爬起来去洗漱的时候,会看到吴哲晗已经穿戴整齐背着书包,跟着母亲由自家门前走过了。那时候许佳琪总是因为这件事不开心,她觉得吴哲晗为什么不能等等自己呢?但妈妈告诉她,她和吴哲晗本就不顺路。
   
……
   
小时候孩子们玩闹,大抵总没有性别异同的概念。胡同里的其他孩子们,见到吴哲晗常同许佳琪一起,便会毫不顾忌地开着玩笑,又在吴哲晗佯装生气的时候一溜烟地跑开。有时候吴哲晗甚至会认真地想一想这个问题,并且在许佳琪也坏心地打趣时更加认真地考虑。
  
“喂,五折。”许佳琪咬下了糖葫芦最顶端的那一颗果子,含糊不清地继续说道。“你打算用什么娶我啊?”
   
吴哲晗垂下眼,连手中的糖葫芦也无暇顾及了,许佳琪见她没了声音,以为自己的话让这个大自己一天的姐姐不大开心,正要解释些什么,吴哲晗却闷闷地开了口。
    
“我想买一栋海边的房子,这样以后你每天都能看到海了。”吴哲晗的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划着圈,想了想,又补充道,“然后……你上次不是说巷口何奶奶家的猫很可爱嘛……咱们就再养几只猫。”
   
许佳琪举着糖葫芦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没有想到吴哲晗真的会回答她的玩笑话,而且就像考虑了很久一样。但她还是抬手戳了戳吴哲晗的脸颊,将身子向吴哲晗那边挪了些,靠上了吴哲晗的肩。
  
“好。”
   
现在我坚信,未来我将穿过整段青春,与你在一起。
  
上初中的那一年,许佳琪终于如愿以偿地与吴哲晗考上了同一所学校,又那样巧地分到了一个班。每每两个人穿着相同式样的校服走出那条胡同的时候,许佳琪总会冒出这是情侣衫的想法,但她绝口不提,只会在吴哲晗的单车后座上傻笑着,收紧了搂住吴哲晗腰的手。
   
许佳琪并没有和吴哲晗坐同桌,她的座位在吴哲晗斜后方,与站在讲台上的老师“三点一线”。于是,她有了明目张胆地偷看吴哲晗的理由。吴哲晗上课永远很认真,从不开小差偷偷讲话,也就更不会回头,注意到许佳琪赤裸裸的目光。
   
而许佳琪的课桌里,总放着一双舞蹈鞋,她是学校舞蹈队的一员。隔着一摞书的另一侧,是几颗奶糖。她会在上课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偷偷撕开糖纸,扔一颗糖到嘴里,托着下巴再次将目光投射到吴哲晗身上。
   
那些包围着吴哲晗的光线,它们让所有与之有关的时光都变得暖洋洋的,不动声色地惊艳着许佳琪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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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队的训练在吴哲晗眼里是枯燥而无味的,但她还是会坐在舞蹈教室门前的走廊间,一坐就是两个多小时,来等待许佳琪。夏天时她会在放学后早早跑出校门买上两杯冷饮,一杯留给许佳琪,一杯拿来消磨漫长的时间。休息的间隙,许佳琪就会穿着舞蹈鞋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想要吓吓靠在墙边写作业的吴哲晗,但她往往都不会成功,只要她的上半身自舞蹈教室里面探出来,吴哲晗就会如同得到了什么提示般地迅速抬起头,抬手将放在身侧的饮料递给她,笑得傻乎乎地叫她的昵称:“kiki,休息啦?给你的。”
   
而许佳琪就捧着饮料也盘起腿坐到吴哲晗身边,二话不说就整个人向着吴哲晗的怀里倒,吴哲晗嘴上念着叫她别闹,可还是放下了手上的笔,调整了下姿势,好让许佳琪靠得舒服些。吴哲晗正要去拿自己那杯饮料,却被许佳琪一把抢了去,整个人转了个身将腿架到了吴哲晗膝头。
   
“干嘛?”
  
“我要喝你的!”
   
明明都是一样的。吴哲晗笑着摇摇头,抿着嘴低头替许佳琪揉着小腿,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吴哲晗那杯饮料见了底,许佳琪突然凑过来亲了吴哲晗一下,后者错愕地抬起头看她,许佳琪就狡黠地眨了下左眼,又飞快地跑回教室去继续训练。只留下吴哲晗一个人呆呆地用指尖摸了摸许佳琪亲过的地方,继而把脸整个埋进了放在膝头的宽大校服外套中,傻笑起来。
   
春夏秋冬都藏进那条舞蹈教室前的走廊,入冬的时节天色暗得早,所以训练也比夏日里结束得早些。许佳琪看到吴哲晗捧着什么由大门拐进了那条走廊,闪身进了舞蹈教室旁正对着走廊那头的更衣室,想要逗一逗这个正向这边走来的吴同学。
   
待到吴哲晗走近了,许佳琪才看清她手里捧着个不大不小的烤红薯,仍腾腾地冒着热气,被吴哲晗捂在胸前的外衣里,怕在寒冷空气的包围下失去温度。不出所料,在吴哲晗推开舞蹈教室的玻璃门发现空无一人后,皱着眉退了出来,又提高了声音喊着许佳琪,连着脚下的步子也变得急促。
   
终于,许佳琪在吴哲晗即将由她面前的拐角走过时,从更衣室里面蹿了出来,跳到了满面写着紧张的吴哲晗面前。而吴哲晗紧皱的眉头与焦虑不安的神色,在看到许佳琪的一瞬间消失不见了,眼神也忽然放得柔和了,看向了站在门前的许佳琪。
   
吴哲晗走过来,低头掰开那个烤红薯,将中心最软糯香甜的部分撕下,塞进了许佳琪口中。继而她在许佳琪头顶拍了一下,来宣泄自己因找不到许佳琪而萌生的急切心情,可动作轻得让许佳琪甚至感觉不到什么。
  
“傻啊你,下次不要瞎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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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TV里昏暗的光全部投射在正坐在高脚凳上的吴哲晗身遭,许佳琪坐在众多友人中间,看上去不那么起眼,但吴哲晗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她。
   
十八岁可以做很多事,做一些从前不敢做、不能做的事,包厢里面有酒也有果汁,到处是玻璃杯碰撞的声音。许佳琪忽然扯着嗓子向吴哲晗嚷了一句,穿过了喧嚣人声传入吴哲晗耳中。
  
“喂!吴哲晗!你要十八岁了啊!”
   
吴哲晗笑眯眯地看着她,在歌曲的末尾扬扬手叫她过去。
   
分针终于指到了十二点整,不知谁先起了头,包厢里面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许佳琪就是在这样的背景音下走向了吴哲晗。吴哲晗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将嘴边的话筒递给了一旁的朋友,她凑得近了些,好让许佳琪听清她在说些什么。
  
“许佳琪,”身后是有些走了调的歌声,但许佳琪并不想笑,因为她听到了吴哲晗的后半句话,“我爱你。”
   
是由胸膛直冲上来的一股热流,许佳琪有些想哭。
   
吴哲晗似乎是注意到了她湿润了的眼眶,早已准备好的一番话到了嘴边,却变得磕磕绊绊:“我一直觉得‘爱’这个字很重,从前的我是担不起的,但是此时此刻,十八岁的吴哲晗想对你说……我爱你。”她在说完了这样子长长的一段话后舒了口气,无措地盯着许佳琪看,又急忙探身抽了几张纸为许佳琪擦眼泪。
   
许佳琪终于是抽抽搭搭地止住了眼泪,说话的声音却还是哽咽的。
   
“那我的……我的那一句,明天再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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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的吴哲晗,成为了许佳琪隔壁班的吴同学,一米七多的高个子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出挑,足以让许佳琪在清一色穿着校服的同学里面轻轻松松地找到她。
   
一切都显得与从前所差无几,吴哲晗还是会等许佳琪训练结束,然后骑车载她回家,也会像过去一样为她买好饮料早早地等在门口,可许佳琪仍然觉得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是运动会上吴哲晗远超过第二名的身影,在冲过终点线时递去的不只许佳琪手上那一瓶水,即便吴哲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许佳琪的那一瓶,跟在有些落寞的许佳琪身后回到场边的座位上。可无法否认的是,许佳琪分分明明地感受到了,自己正从心底冒上来的酸涩。
   
八岁到十六岁,认识吴哲晗的整整八个年头里,她第一次察觉到了危机感。她开始对于两个人的关系有所怀疑,怀疑吴哲晗这三字前面,不能够再加上“许佳琪的”这样子的定语。
   
于是在运动会结束的那天傍晚,许佳琪坐在吴哲晗单车的后座上,看似毫无预兆,实则却酝酿已久地问她:“五折,你喜欢我吗?”而真正出乎许佳琪意料是,吴哲晗会因为这一句话让车子一下失去了平衡,带着反应不及的许佳琪一起,双双摔在了路边。
   
还是吴哲晗率先爬了起来,也不先掸掸沾到自己衣服上的尘土,就赶紧拉着许佳琪的手把她扶起来。许佳琪没有再重复那个问题,吴哲晗自然也就装作没有听到一般地将回答吞入腹中,她只是在重新骑上车的时候,低着头向许佳琪说了句,走吧。
   
那一晚许佳琪几乎没有睡着过,她被各种各样的想法惹得翻来覆去,又怕第二天早上见到吴哲晗时太尴尬,于是早早地就顶着黑眼圈爬起来,自己坐着公交车去了学校。她在早操时跨过几条队列偷看着吴哲晗,对方脸上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开心的情绪,可许佳琪还是在吴哲晗也微微侧过头看她的时候,以极快的速度收回了视线。
   
整整一天的课,复杂的数学公式与拗口的课文许佳琪是一星半点都没有听进去,连下午舞蹈训练时都鲜有地跳错了动作。看上去病恹恹的许佳琪就这样被一向喜欢她的舞蹈老师批了假,背着并不轻的书包,迈着拖沓的步子走出了舞蹈教室。
   
她只顾低着头走路,一直到走下了楼门口的台阶,才抬起眼。而吴哲晗就是在此时落入了她的眼中,校服外套被妥帖折好搭在小臂上,空出来的另一侧手伸出来牵住了许佳琪。吴哲晗拉着许佳琪大步地向前走着,许佳琪抿抿嘴,扯了下吴哲晗的手,问她,做什么。
   
吴哲晗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她仍旧拉着许佳琪向前走,甚至步子又快了些。
  
“带女朋友回家。”
   
吴哲晗拉住许佳琪的那只手一紧,而许佳琪在听到这话后愣了片刻,随即眯着眼笑起来。她猜想,吴哲晗一定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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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的第三年,身在烟岛的许佳琪收到了来自吴哲晗的包裹,是一本书,作者那一栏赫然印着吴哲晗的名字。
   
而这本名为《纪念日》的小说,许佳琪犹豫再三后,还是将它扔进了储物柜的最底层。她知道那是吴哲晗的新书,吴哲晗从她们还在上大学开始就在试着写东西了,而反响比她原本预想的更好,也许那时候吴哲晗也未曾料到以后她会以此为业。不过人生有太多的事是我们难以预料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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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的盛夏,吴哲晗与许佳琪前往了两座不同的城市。
   
进入大学后的第一个冬季,窝在宿舍里的许佳琪接到了吴哲晗的电话,她问,你在做什么,而许佳琪将怀里的抱枕扔了到床的另一边,答非所问地说,我想你。
   
不知为何,明明想和你多说两句话,却偏爱于听着电话那头你平稳的呼吸声,然后两个人默契地一言不发,似乎累积已久的思念就会通过冰冷的电波,传送到那头温暖的你的耳中。
  
但,吴哲晗说,那我不是很想你。
   
在许佳琪脱口而出的吴哲晗三个字还没有吼完的那一刻,站在宿舍楼下吴哲晗对着电话平静地说,下来吧。于是一分钟后,已经被冻得不行的吴哲晗,看到了着急得戴反了毛线帽的许佳琪从宿舍楼里飞跑了出来。大概是注意到了吴哲晗的视线,许佳琪眨眨眼,将帽子重新带好,再次看向吴哲晗。
   
吴哲晗就站在路灯的光亮下,整个人被衬得温柔得不像话,她瘪瘪嘴,抬起了双臂,似乎有些不开心。吴哲晗将声音故意拖得很长,抽了抽冻得通红的鼻尖。
  
“喂——你不要——抱抱我嘛——”
   
许佳琪扎进吴哲晗怀里的时候,声音被她厚实的外套堵得有些发闷,许佳琪说今天是一月二十二号,我们认识十年了吴哲晗,而吴哲晗说,还有下一个十年,很多个十年。
   
大学四年,两个人来往于两座城市间的车票攒了满满一把,动车上漫长的数个小时,就在她们见到彼此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许佳琪将那些车票全部妥帖放在一个精致的小盒中,她拍了照发给吴哲晗,开玩笑地说,你要是以后敢和我分手,就报销我的车票钱。但其实,她更愿意两个人之间都“欠”着对方点什么,这样才有理由,好去拉拉扯扯过完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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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持续了很久的冷战,原因简单,仅仅是因为吴哲晗想要留在那座城市,而许佳琪想回到烟岛生活。
   
无非是一方妥协就能够和好的故事,可偏偏她们两个在某些方面是同类人,明知彼此身上带着相仿的刺,却执意狠狠撞到一处去,固执得谁也不肯先低头。
    
矛盾的激化,源于某次酒醉后打给吴哲晗的电话并未被接起,直到过了一个多小时对方才回过来。许佳琪其实不大记得自己一边哭一边对着吴哲晗吼了些什么,她只在最后嚷出不是没有人喜欢我后,一下清醒了。这句过分的话换来的是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而许佳琪酒醒了大半,她咬住下唇斟酌着下一句话要说些什么,但是她的对不起来不及出口。
    
吴哲晗并不是一个话很多,很善于表达自己情感的人,但她在那段沉默后说了很多。
    
许佳琪,我不记得我是从哪一天开始喜欢你的了,可我记得,已经很久很久了。我对你说的话每一句都不是玩笑,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起养猫一起看海,一起做很多事,我是认真的。但你明白吗,有些事,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五折……我……
   
十四年了许佳琪,咱们认识十四年了。可能是我还不够了解你,或者因为其他什么吧,也许是我不那么好……
   
不是的,不……
   
许佳琪,我真的有些累了。咱们……就这样吧,我不会再去打扰你的下一个十年了……还有,谢谢你。
   
吴哲晗过于平静的声音与许佳琪的哭腔,对比太过明显。许佳琪仍紧紧攥着手机,她哭着对着电话大吼,含糊不清的话伴随着哽咽实在叫人听不清,最后她只好颓然地一下坐在了公寓的地毯上。桌几上的酒瓶被她用尽全力摔了出去,破碎成几片,而那头的吴哲晗早已挂掉了电话。
   
我们一直寻找的,却是自己原本早已拥有的;我们总是东张西望,唯独漏了自己想要的,这就是我们至今难以如愿以偿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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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后的第五年,许佳琪在某一次收拾房间时看到了那本被她丢进了角落里的《纪念日》,她突然想要翻开看看。
  
扉页上印着手写体的一行字:
   
你瞧,我们通晓地球到星辰的广袤空间,却在地面到头骨之间迷失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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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哲晗自己写了序言。
   
在你翻开正文前,我必须要说的是,这是个无趣的故事。
这部书写给某一个人,也写给每一个人。而我的某某,她应该过得很好,或许比和我一起时更好。
我的家乡是座名为烟岛的城市,那里有很好看的海。我曾经想留在那座我念大学时的城市,因为那里有比烟岛更大的海,而我的那位朋友很喜欢看海。不过,我还是在三年前回到了烟岛,但我来不及告诉她,以后大抵也不会有机会告诉她。
或许是世事太嘈杂,所以我们才会听不清彼此的心事。又或许,要是爱的少些,话就可以说的多一些。
可我仍怀揣着在我住在那条老胡同时的希冀。
我依旧想在海边买一栋房子,依旧想要养几只猫,但是这一切的前提,不再是和她一起。
   
  
  
END.
  
  
  
注:
①“我们一直寻找的,却是自己原本早已拥有的;我们总是东张西望,唯独漏了自己想要的,这就是我们至今难以如愿以偿的原因。”出自——柏拉图《理想国》
②“我们通晓地球到星辰的广袤空间,却在地面到头骨之间迷失了方向。”出自——辛波斯卡《致友人》
③“要是爱你爱得少一些,话就可以说的多一些了。”出自——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

未来与回忆都是爱的碎片【现实plus穿越向】

我感冒了 真是十分应景(。•́︿•̀。)

对你的爱关不掉:

【第五章】


追着,笑着,聊着天。


不久,黄婷婷走累了。


于是,她们找了一个安静的小径,寻一个长椅并排坐下。


时间好快,夕阳已经给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真好呀。一种久违的快乐在黄婷婷心中蔓延开。


身边这个家伙也玩的很开心吧。


“婷婷桑,我有点冷了,好像打喷嚏呀。”


不行,不可以打喷嚏。


黄婷婷听了这话,立刻紧张起来。


李发卡,你现在不可以变回2018年的李艺彤。


黄婷婷果断脱下自己的风衣,要李艺彤披在身上。


“婷婷桑,我抗冻,你身体本来就弱,别感冒了……”


不,我宁可感冒了,也不能让你现在打喷嚏。


“我不冷,你穿上。”


黄婷婷不由分说,直接拉起李艺彤的胳膊,帮她穿上。


风衣还带着黄婷婷的体温和香气。


李艺彤穿上之后,把头埋进风衣里,深呼吸了一口,“哇塞,好香诶~~”


“李艺彤,你好像一个变态呀。”


“才没有呢,是婷婷桑太美了。”


李艺彤慢悠悠地辩解着。


李艺彤穿着黄婷婷的衣服,幸福地开启了表白模式。


“婷婷桑,你太好了,你知道吗,我真的特别喜欢和你在一起玩,你不要去听网上的话,我对你是真心的。”


 “我知道。”


“婷婷桑,我永远都要当你的好朋友,我们要一起变成很厉害的偶像。”


“好。”


“婷婷桑,你看我这么喜欢你,你不要烦我好不好?”


“婷婷桑,你脾气太好了,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和我说!我来保护你!”


“婷婷桑,我永远爱你嗷!”


黄婷婷的心里突然一酸。


永远爱我。


真的吗?


那为什么,我们会走到今天呢?


一直以来的委屈,突然在这个黄昏,通通找上门来。


黄婷婷忍不住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渐起的冷风,还是因为想哭的冲动。


李艺彤没有意识到黄婷婷的感情波动,还在投入地绘制蓝图。


“婷婷桑,咱们今年休假的时候,去旅游好不好?”


黄婷婷很想说一句,“好。”


可是她不能,她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她不想这样。


尤其是在李艺彤面前。


不是的。你才不会永远喜欢我。


你不是告诉所有人,你把我取关了吗?


三年来,黄婷婷曾有好多次冲动。


她想问问李艺彤,你非要这样不可吗?


非要让饭圈一片喧嚣?


非要让我们成为大家茶前饭后的谈资?


非要用我最害怕的方式,来处理这段……我们都认真过的感情?


每次黄婷婷都忍住了。


她知道答案。


她也知道。


只要她去找到李艺彤,告诉她,李艺彤,不要这样了。


李艺彤一定会答应她。


但是黄婷婷做不到。


去找李艺彤,那就不是黄婷婷了。


黄婷婷就是那种宁可在寝室里哭得喘不上气,第二天也要装作若无其事的人。


明明很在乎,却偏要装冷酷,黄婷婷习惯了折磨自己。


黄婷婷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用自己冷冷地表情,把自己的心完美地隐藏起来。


可是,此刻。


听着李艺彤认真执着的誓言,看着她炙热纯真的眼神,黄婷婷理性的防线崩溃了。


她坐在李艺彤旁边,肩膀颤抖着哭了起来。


 “婷……婷婷桑,你怎么了?”李艺彤吓坏了。


黄婷婷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滴接着一滴,很快在牛仔裤上留下一片泪渍。


“你怎么了?婷婷桑?我说错话了吗?你怎么了别吓我呀!”


“李艺彤,你……你这个……大坏蛋……”


“你……你就知道欺负我……”


李艺彤听了一头雾水,“我……我怎么了?我没有欺负你啊……是我刚刚闻你的衣服,你不开心了?”李艺彤慌了,“可是你的衣服真的很好闻,我忍不住嘛……我下次不敢了还不行吗……婷婷桑不要哭了……”


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的李艺彤,一边慌张地反思自我,一边摇着黄婷婷的胳膊央求着。


这种无厘头的回答让原本伤心的黄婷婷更难过了。


什么时候才能聪明一点!你这个大笨蛋!


“就有……你就是在欺负我!你为什么要这样欺负我……”黄婷婷愈发伤心,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艺彤又着急又委屈。


要是我知道我哪里欺负你,我就直接承认错误了啊!


可是……我真的想不起来啊!


平时有好吃的都去找你分享……想着法子变着花样夸你……你一冷下脸来,我就赶紧听你的……我哪里欺负你了……


诶?是不是……李艺彤好像想到了什么。


“婷婷桑,我承认,我错了,你不要哭了。”


李艺彤认真起来,低下头,去看黄婷婷的眼睛。


“你……你哪错了,说说看……”


黄婷婷哽咽着呼吸了一口气,嘟着嘴回答。


她也好奇李艺彤又会说出什么无厘头的话。


“婷婷桑,其实有的时候,我让你帮我干这个,帮我干那个,不是我不会……其实取钱什么的……我也会……”


黄婷婷那因为伤心而迷茫的失神的眼睛,因为这句话瞪了起来。


吓得李艺彤赶紧解释“婷婷桑,你听我解释!我不是在指使你啊!我就是觉得你太好了,那种希望你也对我好的感觉,克制不住……其实有的时候,我也担心,我担心你烦我,担心打扰到你练习,”李艺彤咬咬嘴唇,继续说道,“哎呀,怎么才能说出这种感觉呢?就是明明担心会打扰到你,还是克制不住去找你。我其实也很敏感的……也感觉出来你有一点嫌弃我,我克制了,我真的克制了,可是我克制不住啊!我觉得你特别特别好,一见到你,我什么都忘了,就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幸福!”


黄婷婷对李艺彤的话有些吃惊。


她们的相处模式,黄婷婷总是在三年来不断地思考着。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让我们走到如今地步?


理由有很多,但是剥茧抽丝,每次想到最后,答案都是类似的——她们太过在乎对方。


忍着痛,握紧沙子,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沙子流走。


黄婷婷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她可以学会很难的微积分,学会复杂的流体力学。


但是。


她学不会握住沙子的力度。


余晖消失在远处高大的写字楼后边。


天阴冷起来。


 


“发卡,我好冷。”黄婷婷平复了心情,感觉到晚风的寒意。


“衣服给你穿。”李艺彤这就要脱下黄婷婷给她的外套。


“不许脱。”


“那……那怎么办?”


“抱着我。”


李艺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很快“嗷”了一声。


她打开双臂,把黄婷婷轻轻揽进怀里。


“还冷吗?”


“冷。”


“那怎么办?”


“抱得紧一点啊笨蛋。”


李艺彤把身子转向黄婷婷,让黄婷婷彻彻底底地依靠在自己的怀里。


隔着单薄的春装,李艺彤感觉黄婷婷因为寒冷和哭泣,身体的微微颤抖,还有有节奏的脉搏的跳动。


婷婷桑,你不要伤心啊,怎样才能让你知道我的心呢?我是真的喜欢你呀,李艺彤心想,我们这样近了,婷婷桑,你也可以感受到我的心跳吗?


 


黄婷婷很累了,困意侵袭着她,闭上眼睛之前,她好像看到了一只蝴蝶飞高又飞低,最后落在公园里一朵悄然绽放的花上。


 


“婷婷桑?婷婷桑?”


不知过了多久,李艺彤才发觉黄婷婷已经在她的怀里睡熟了。


她知道黄婷婷的身体一直不好,不忍心吵醒她的梦,李艺彤自言自语道“婷婷桑,我带你回家。”


李艺彤摘下自己的背包,重新在胸前背好。


想了想,脱下风衣,披在黄婷婷的肩膀。


然后拉过黄婷婷,让她轻轻伏在自己的背上。


婷婷桑真轻呀。


李艺彤想到,她背着黄婷婷走着,不觉得怕黑,也不觉得吃力,反而觉得分外踏实。


走到公园外,打算去十字路口拦出租车。


这时,一阵寒风吹过,李艺彤突然觉得一阵寒冷。


“阿——嚏”


李艺彤打了一个喷嚏。


 

真实不虚,永不说谎,必然带来真实:

This true without lying, certain & most true: